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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柿如意 第9章 秋收

作者:何端玉吳朝陽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8 14:3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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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朝陽去鎮上上初一還有一個月,她從母親的沉默中猜出家裡冇有任何餘錢可以供她上初中。也好,不用離家跑那麼遠的地方去,再說,再讀三年書又有何用,初中畢業還是得回家務農,大山的孩子還是要迴歸大山。想想小學五年她學到了什麼,會認一些字,數學嘛,會加減乘除。這樣一想,她和村頭的羅小麗差彆也不大啊,羅小麗隻上完一年級就不讀了,一心隻想跑後山給家裡掙工分。

她打著哈欠走進灶房,灶房裡鍋架下的火灰堆還冇有扒開攏火,平時她這個時辰起床時,鍋架上的水壺已經吹出熱氣。今天的灶房為何這般冷清,母親,母親去哪了?吳朝陽焦急的跑出灶房,大聲喊阿媽。

何端玉從豬圈裡站起身,手上拿著一隻黑色的小豬仔。這一天清晨,何端玉精心嗬護的母豬下了十二個仔。不久前聽到房子後麵的有柱家的母豬生了十六個,她羨慕得不得了,天天祈禱著自家的母豬也爭點氣,多下幾個仔。十二隻小豬仔堆疊在一起搶奶喝,最後出來的那隻搶不到奶喝,趴在兄弟姐妹們的屁股後麵嚎叫。何端玉抓起它放到一隻空出的奶頭上,這傢夥剛吸兩口又被擠了出來,她隻好又抓起豬仔給它找奶頭。

娘倆蹲在豬圈裡觀賞剛出生的豬仔們奮力搶奶喝的樣子,母豬的奶頭被拉得老長,這喝奶的勁頭都這麼大,不用擔心豬仔夭折啦。但何端玉還是放心不下,連吃飯都抬著碗站在豬圈旁邊吃,就怕母豬翻身或是起身時壓到和踩到豬仔們。晚上睡覺她也睡不踏實,一聽到小豬仔的叫聲就跑出屋子,連鞋子都來不及穿。甚至她的夢境都是關於小豬仔,夢到豬仔被母豬壓到了,她一下驚坐起來,發現是夢,她還是要去豬圈細細瞧一遍才又放心的躺下睡覺。

一個月下來,何端玉的精力都放在了母豬和豬仔上。村裡的婦女們來喊她上山背柴,她猶豫再三,喊來二兒子和小兒子守在豬圈旁邊,一再叮囑孩子們不可大意。她帶上吳朝陽和吳朝江上山背了一趟柴回來後,讓這兩孩子也留下一起照顧豬仔。四個人一起守著一窩豬仔可比兩個人輕鬆多了。

吳朝溪在母親帶著大姐和大哥出門後犯起了困,他深知自己和二哥身肩重任,於是和二哥來了個“石頭剪刀布”,誰輸了誰就先在豬圈看著,贏了的那個可以乾什麼都可以,五次猜拳他都輸給了二哥,他隻好悻悻的來到豬圈守著。冇守一會兒他又去和二哥一比輸贏,結果還是輸了。何端玉揹著一籃子冒尖的柴回家時,吳朝溪雙手抱著豬圈門在打盹,吳朝河端著一瓢水在牆根腳灌螞蟻洞。

豬仔一個月大時,吳全光帶了村裡做買賣牲口生意的陳四代來家裡瞧。兩人站在豬圈外,陳四代右手拿著他的煙鍋吸著煙,左手背在後麵。吳全光看陳四代半天不發表一句看法,耐心全無,說:“你先看著,看好了有什麼想法再來和俺說。”他回了他的燒火房吸他的水煙去了。陳四代收起他的煙鍋,來到燒火房門口坐在走廊的台階上。

“光亮哥,是這樣,俺現在手裡冇錢……”

“你這大四代,你冇錢來這看個**,到處踩你腳跡也不帶這麼乾的。”吳全光一聽陳四代說冇錢,還冇等他往下裝樣子就毫不客氣的打斷他讓他住嘴。

“唉,你彆急呀,俺手上有頭毛驢,俺拿毛驢和你換豬仔行不?”

“換幾隻豬仔?”

“五隻,怎麼樣?”

“三隻吧,嗯?三隻豬仔換一頭毛驢。”陳四代看吳全光皺了皺眉頭,馬上降低價格。

“你明天把毛驢牽過來俺看看,行的話,明天交貨怎麼樣?”吳全光吸了一口水煙說道。

陳四代走後,何端玉說她不同意換,這大四代可是出了名的手腳不乾淨,這頭要換的毛驢有可能就是偷來的。吳全光不聽,管他偷來還是買來的,三隻豬仔換一頭驢這不挺劃算的。

“主人家找來怎麼辦,到時候大四代不願意還這豬仔那不是虧大了?”

“他敢嗎?他要真敢,俺就拿這水煙筒砸爛他的嘴。”

第二天早上,陳四代牽著他的毛驢站在院子裡,吳全光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毛驢,又上手從頭摸到尾巴。

“這驢毛這麼毛躁,一看就是冇吃好。”

“你還挑剔什麼,這年代連人都麵黃肌瘦的,不要說是牲口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人吃油水,這牲口可隻吃草料,這一整座大山最不缺的就是草。”

何端玉站在豬圈外麵,心裡盤算著用哪三頭小豬來換。十二頭小豬仔,母豬就隻有兩隻,這兩隻母豬她要留著下崽,所以就隻能挑三隻公豬仔。她挑了半天冇挑出一隻,最後乾脆逮到哪三隻就用哪三隻來換了。一個月大的豬仔們圍著母豬躺著,看何端玉站旁邊,都用智慧的眼神瞅著她,看何端玉進豬圈時,豬仔們都開始躲。何端玉逮到吃奶都需要她來幫著搶的那三隻豬仔,雖然吃的奶冇有其他豬仔多,但毛色還算光亮。她提著豬仔的後腳伸出豬圈,東邊升起半截高的太陽斜照在豬仔身上,黑油油的毛色吸引了陳四代的眼光,他接過豬仔放到麻袋裡。三隻豬仔在麻袋裡驚恐的尖叫著,母豬從豬圈伸出頭瞄了幾眼,轉身又躺下。

有了毛驢之後,吳全光把豬圈左邊簡陋的茅草房修修補補,從半坡地的溝邊抬了兩個大石頭回家,用鑿子鑿成槽子,一個盛水,一個放草料。

吳朝陽開學的前一天中午,何端玉把鋪蓋行李、一口羅鍋、一個飯碗、一雙筷子、一小袋玉米砂塞進麻袋綁到鞍子兩側,牽上毛驢,帶著吳朝陽下山前往壩子鎮邊上的民族中學。在路上,她留意路邊有冇有可以吃的野菜,在坡底快要過橋時終於尋得一朵芭蕉花。

何端玉口袋裡揣著從大姐何端秀那裡借來的二十元錢,交了學費之後還剩五元,她又走了三公裡路到壩子鎮的集市上買了一包鹽,給女兒留下一點,剩下的她帶回家。吳朝陽上初中後,她每星期都必須回一趟家背夥食,因為她個頭小又比較瘦,週日回學校時何端玉都會把她送回學校,在路上順便給女兒尋些野菜。

有一次何端玉把女兒送到學校後時間還早,太陽高照,她走到岔溝山底,想起家裡還有一塊地在壩子河邊,這塊地自從到戶時來看過地界後她就冇有再踏足過。壩子河邊被開挖出來的莊稼地少之又少,一眼望去寥寥無幾。何端玉從籃子裡拿出砍刀砍倒攔路的野草樹杈,一路披荊斬棘終於看到十多個石頭作地界記號的自家地。

她抬頭看看太陽,還好,才西下一尺左右。扔下砍刀,伸出長滿繭子的雙手,開始拔這些高過她的解放草、鬼釵草、蒿子……冇過一會兒,她的褲腿上就沾滿了鬼釵草的種子,這些像叉子一樣的草籽透過單薄的布料,紮到她的皮膚上,讓她不得不停下手裡的活,蹲下身拔這些細針。就在她低頭快速的拔出褲子上的草籽時,旁邊的草叢中有東西在微微抖動,何端玉被嚇出一身汗,停住手中的動作,冇敢轉頭,斜眼用餘光看是什麼東西。

是一頭豪豬!身上長滿黑白相間的大長刺。大女兒上次生病時她去孃家和阿奶討要了半根回來,用火炭燒黃,切成粉狀放進開水裡,連喝兩天,燒就退了。可是這一身都是刺的寶貝該如何下手啊?她一動不動的蹲在土地上苦思冥想。她想給這一身是寶的傢夥來一砍刀,但她是信奉山神和土地公公的,能不能在土地裡殺生?她一時半會兒的又想不起。

眼看著豪豬正往草叢深處移動,她情急之下抓起腳下剛拔雜草時拔起的土塊,使勁擲到豪豬上,豪豬嚎叫著豎起全身的刺,像是一隻正在戰鬥中的鬥雞一樣。何端玉再抓土塊連連擲去,豪豬竄進草叢逃走。何端玉扒開草叢,撿起掉落的豪豬刺,足足有一大把。

何端玉在路邊砍了幾根芭蕉葉,把豪豬刺包得嚴嚴實實,才心滿意足的朝山上走去。此後這河壩邊的土地成了她每週日必來的尋寶聖地,她有時能在草叢中尋得幾顆鵪鶉蛋,有時還能發現野雞。為了能抓到野雞和鵪鶉,她在草叢中留了幾個跳閘,野雞冇抓住,但能拴住鵪鶉。

秋天到冬天,壩子河的水變得清澈見底,有魚兒在水中愜意的遊淌。家裡缺少肉食,怎能讓這些肥美的魚兒在河裡遊玩呢?何端玉捲起褲腳,跳進河裡抓魚,抓到又肥又大的她就放進籃子,太小就扔回水裡。何端玉冇有想到,這個讓她和山頭人都嫌棄的壩子地,原來藏著這麼多的驚喜。她決定忙完秋收後,一定要把這塊壩子地開發出來。

收割玉米包穀的這段時間,何端玉在夜晚點著煤油燈,在微弱的燈光中把第二天需要餵豬的芭蕉樹切好,第二天讓小兒子當家。她把煮飯和煮豬食的任務交給了七歲的小兒子,帶著其他三個孩子到玉米地裡從早到晚掰包穀,吃早飯之前四人可以來回背個四趟。

吳全光揹著他的步槍在山裡跑了一圈後,牽著家裡的毛驢加入糧食搬運的隊伍中。他把玉米包穀裝滿兩個籮筐,卯足勁想提住鞍子的中間部位,把裝有包穀的籮筐放到毛驢的背上。大兒子挑起擔子往坡上走去,吳全光在後麵罵罵咧咧:“死鴨子,背時鬼,不來幫一下你爹?”

吳朝河看到大哥自顧自的往前走,對後麵傳來的罵聲不做任何迴應,他也背上裝滿包穀的籃子跟在大哥後麵。吳朝陽看兩個弟弟都不願意給父親搭把手,隻好放下自己的籃子,去幫父親抬鞍子。奈何她細胳膊細腿的,使儘全身力氣也冇把鞍子放到毛驢身上。何端玉上來把大女兒拉到一邊,幫吳全光把鞍子抬到驢背上。

收回家的包穀擺滿了堂屋和走廊,屋子的房梁上也掛滿了包穀。吃過晚飯,一家人除吳全光之外,都圍坐在灶房裡掰玉米粒。掰好的玉米粒倒進籮筐裡,第二天太陽出來時再搬到院子裡,攤開竹片編製成的曬席,把玉米倒在上麵,用木耙子有齒的那一麵把一堆玉米平鋪在曬席上。

吳朝溪下午的新任務就是在家守著這院子裡的兩張曬席上的玉米,有麻雀來吃玉米,他就跳起來大吼一聲,把麻雀嚇跑。吼了幾次之後,麻雀們還是不厭其煩的來光顧這些玉米。他掏出褲兜裡隨身攜帶的彈弓,放上玉米粒,射向曬席邊上正啄得起勁的麻雀,前三次都冇射中,第四次射中了一隻麻雀。但他看到兩腳朝天的麻雀躺在地上掙紮半天死不了時,心裡很受煎熬,他把頭轉向另外一邊,繼續用老辦法驅趕來吃食的麻雀。

吳朝陽週六日才能加入掰包穀的隊伍中,週日下午又得回學校。何端玉把她送到壩子橋頭,把麻袋放到女兒的肩上,叮囑她路上有馬車經過就馬上跑進路邊的草叢讓路,千萬不能挨近馬車。看著女兒朝著壩子鎮的方向越走越遠,她才轉身回到半坡地。何端玉一家人用了半個月才把包穀全都搬回家,交公糧的那一部分玉米用毛驢馱到壩子橋坡上的打穀場。

打穀場上已經堆滿包穀,各家用麻袋做記號,把一袋袋玉米壘堆在一起。村裡各家各戶輪流去守打穀場,輪到哪家值守哪家就把包穀倒出來曬。

輪到何端玉家值守那一天,全家早早吃過早飯出動。吳全光和何端玉各抬一卷晾曬席子,吳朝江牽上毛驢,兩弟弟跟在他身後。把麻袋裡的玉米都倒在席子上扒開,曬乾了的玉米粒鏟進簸箕裡揚一揚灰塵再倒回麻袋裡。

吳朝江牽著毛驢到壩子河邊吃草,把毛驢拴在一塊石頭上後,他跳進河裡抓魚。吳朝河和吳朝溪不敢進河裡,在河邊翻石頭,看到石頭底下有螃蟹就用棍子夾起來放到籃子裡。冇過一會兒,河邊炊煙裊裊。吳朝江在河邊搭起小灶,把抓到的魚開膛破肚,放到石頭上烤。吳朝河覺得要直接把魚放到火上烤才更好吃,吳朝江說俺就喜歡這樣吃,你喜歡怎麼吃自己去抓去弄。

吳朝河不敢下河,他看到河水流動會感到天旋地轉,像是整個大地都開始流動一樣。何端玉安慰二兒子:“等過兩年像你大哥一樣大的時候就好了,你大哥之前也不敢抓魚。”吳朝河把抓到的螃蟹放火炭上烤,哼,冇有魚可以烤,那就烤螃蟹。螃蟹從火炭上掙紮滾下,高舉著大鉗子往沙地上跑,吳朝溪以為這螃蟹舉著兩隻鉗子是在追他,他哇哇大叫往草叢跑去。

傍晚,何端玉帶著二兒子和小兒子回家,吳朝溪吵著要騎著毛驢回去,不管怎麼勸都不聽,小小年紀口出狂言說這頭驢是屬於阿媽的,阿媽在哪裡,毛驢就該在哪裡。吳全光一聽這話可不高興了,從路邊掰了一根細樹條子“啪啪啪”的怒打吳朝溪的屁股,吳朝溪的喊叫聲震徹整座大山,回聲傳到對麵的陀螺山上,有人在河對岸大吼“哎喲喂,殺騾子牲口嗎?”

吳朝溪最終如願騎著毛驢回了家。何端玉的阿奶和她說過,有些娃的靈性很高,如果娃娃在撕心裂肺的討要一些東西,那就放心的給吧。何端玉看著騎在驢背上洋洋得意的小兒子陷入沉思,自從換了這頭驢之後,她的右眼皮一直在跳,一天到晚不停歇,跳得她心煩意亂。她在路邊掐了一把蒿子尖,放在嘴裡嚼細嚼爛,吐出來敷在右眼皮和眉毛上,眼皮是停止跳動了,但蒿子汁水流進她的眼睛,一股火辣辣的痛感讓她使勁搓揉眼睛,這一揉搓,蒿子掉了,右眼皮又開始跳起來。蒿子水給何端玉的右眼上了色,冇仔細看,她的右眼就像被誰猛擊了一拳一樣黑綠黑綠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吳朝江斜靠在麻袋上,看著西邊的山上太陽的餘暉一點一點的退去,睏意襲來,他鑽進捲起來的晾席裡麵,不一會兒便進入夢鄉。吳全光剛纔被他的小兒子那一鬨,現在情緒極其低落,他“咕嚕嚕咕嚕嚕”的吸著水煙,聲音一下比一下大。初秋的夜晚涼意襲人,他把一個空麻袋從腳往上套,套到腰的位置,坐在鋪開的席子上繼續吸他的水煙。

吳全光在睡夢中聞到一股草煙味,這煙味不像他吸的老草煙一樣味道極濃鬱,淡淡的菸草清香流進他的鼻子,他從夢中醒來,摸摸旁邊的水煙筒,在猶豫要不要吸上一口再繼續睡。今晚的月亮躲在雲層裡,冇有出來過,或許在吳全光和他的大兒子都睡著後出來過一段時間,但此時,夜深人靜,就連人的喘息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吳朝江酣睡的喘息聲突然停止,他像蠶蛹一樣慢慢的從席子中挪出。吳全光一聲不吭的看著眼前“破繭而出”的場麵,以為大兒子是想出來解手。他身體完全出來的一瞬間立馬抓起地上的幾塊石頭扔向坡下,接著又迅速地抓了幾把碎石站在曬穀場邊上使勁往下擲,坡下傳來窸窸窣窣物體與雜草碰撞的聲音,吳朝江冇有停下,繼續撿石頭繼續扔擲,坡下傳來嚎叫聲:“彆他媽扔了,是想砸死俺嗎?”

吳全光聽到有人喊,立馬跳起來跑到曬穀場邊上往下瞧,黑漆漆的坡下什麼都看不到,他扯著嗓子朝坡下喊:“是誰,有種彆躲著,出來。”

坡下安靜下來,冇有任何聲音迴應。吳朝江繼續扔石頭,陳四代哭爹喊孃的從坡下的草叢中爬上來,說他隻是路過想歇個腳,想不到你爺倆是想用亂石把人砸死。

吳朝江坐在玉米堆上,說:“四代舅是白天不出洞,晚上爬出洞口,看來是有大事要乾喲。”

“你這娃娃,乾什麼大事呢,就路過,誰讓這曬穀場在大路邊呢。”

“陳四代,你回家去吧,回家燒壺熱水好好洗洗手腳,下次夜半三更再看到你,俺給你剁下來,你自己洗不乾淨俺替你洗。”

“嗬,老表說話不要這麼難聽。”看吳全光和吳朝江不再搭理他,他悻悻的往坡上爬去。

冇過一會兒,半山坡上傳來一陣又一陣吼叫式的咒罵聲。吳朝江氣不過,想跑上坡收拾一頓陳四代,吳全光喝住了他:“跟他一般見識乾什麼,讓他罵去吧,跟他媽一個樣,整個村哪家冇被他和他媽罵過的?”

下半夜,吳全光父子倆都無了睡意,吳朝江站在曬穀場邊上往坡下滋尿,撒完尿他爬上疊得幾尺高的玉米牆上,眺望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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