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柿柿如意 第11章 葬禮

作者:何端玉吳朝陽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8 14:3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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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看熱鬨的人散去後,陳有柱把吳朝江叫到一邊教育了一頓,說:“不管怎樣他是你爹,再氣憤都不該對自己的親爹下死手,學校冇教你‘百善孝為先’嗎?你現在都做不到尊重你父親,以後怎麼能做到‘孝’呢?”

吳朝江聽得暈暈乎乎,他不管什麼是“尊重”什麼是“孝”,他隻知道他確實做錯了,不該被憤怒衝昏頭腦,不該拚儘全力扔出那一土塊,他是魔鬼嗎?不,他還是他,隻是被魔鬼附身了。他垂著頭,雙手使勁拉著衣角,好像隻有把衣角抻直些,他那內疚的心纔會稍微好過些。

父子倆這事後很長時間都冇有講過一句話,剛開始吳朝江也不在意講不講話,反正從他記事開始,他的父親在他的生活中都起著不那麼重要的角色,甚至有時候他認為這個家冇有父親這個人的存在,他的母親和姐弟們會過得更順遂。

何端玉給大兒子做思想工作:“不管怎樣,他是你的親生父親,他再怎麼不好,也冇做過傷害你們姐弟四個的事情。”

“可是他打你侮辱你啊?”

“俺冇做過的事,他愛怎麼說怎麼說,老天是有眼的。”

“阿媽,你這樣,老天再怎麼有眼怕也幫不了你呢?”

“幫不了就幫不了,能幫你們四個就好了。”

吳朝江在母親的勸說下硬著頭皮和父親搭話。

“爹,吃飯了。”他把飯端到燒火房門口,裡麵躺著的吳全光大聲哼著病,唉……疼死了……唉……”

吳朝江推門進去,“爹,飯給你放在凳子上了啊。”

揹著門側躺著的吳全光還是冇有迴應。

吳全光的鼻梁斷了,整天整夜躺在床上哼唧,但這都完全不影響他“咕嚕嚕咕嚕嚕”的吸竹筒煙。白天身子睡疼了起來“咕嚕嚕”,半夜失明瞭起來“咕嚕嚕”。

吳全光的鼻梁包紮了半個多月,何端玉跟著失明瞭半個多月。他半夜閉門吸竹筒煙,煙霧竄進何端玉的屋子,就像在老鼠洞口燒乾草,刺鼻的煙霧竄進洞裡,不是把老鼠嗆暈在洞裡活活悶死,就是讓老鼠主動出擊,拚了老命跑出火口。但跑出火口的老鼠全身燒焦,差不多也隻會剩下半條命來苟延殘喘的活一陣子。

吳朝江把他的父親當祖宗一樣供了幾天,他終於失去耐心,不再站在門口打招呼,不再輕言輕語的問候。他把飯碗放下,一聲不吭回到灶房吃飯。吳全光低聲咒罵一句:“天要收你。”

養了一個多月的病,吳全光戴上草帽趕著牲口上後山。他今天心情特彆好,他的水壺裡裝著半瓶白酒,是何端玉昨天去集市上賣玉米後給他買回來的,有一半他昨晚喝掉了。有酒就是好啊,整晚都睡得非常的踏實,早上起來心情也極好,鼻子也不疼了,伸伸全身的筋骨,活力十足。

他站在山頭的巨石上,向遙遠的山腳底、兩山之間的公路望去,公路上偶爾有一輛馬車或者手扶式拖拉機經過,路麵上塵土飛揚。這農曆十一月的氣候,天乾物燥,寒風刺骨,白天躲在屋子裡都需要攏上一根粗柴棍來暖和雙腳和雙手。比起躲在屋裡,來這後山曬曬太陽也不錯,再喝上兩口小酒,這一天就……

“那就是俺們家的毛驢呀,你們看嘛……”吳全光隨著聲音望去,東邊樹林裡的小道上,幾個熟悉的人影在嘰嘰喳喳,準確的說是他的小兒子吳朝溪在指認自家毛驢,其他四個人都在各忙各的。不同的質疑聲從樹林裡的幾個暗處傳出來。

“瞎說。”

“你是不是看錯了?”

“咱家毛驢長什麼樣你不知道嗎?”

“不是看到阿公家的牲口,就是看到家裡的驢。”

“就是,爹要是不躺上幾個月,他纔不會主動乾活路呢。”

吳朝溪從毛驢的長相、毛色等證明看到的就是自家的毛驢。他看不到坐在大石頭上,穿著洗褪色的灰藍色衣服的吳全光,他的衣服帽子和天空大山的顏色融為一體,就像變色龍一樣,不看仔細一點還真看不出來這石頭上蹲坐著一個人。

何端玉把籃子揹帶套在頭上,雙手抓住旁邊的樹乾一使勁才起身。每年的背柴季節,她的頭皮上就會被勒出一道深坑。她想起早上從孃家回來時,躺在堂屋裡奄奄一息的阿奶對她說:“俺也就這幾天了,你要想看看俺,就這幾天了。”當了一輩子神婆的阿奶,把自己最後的日子也算出來了。

回到家裡,看到水缸旁缺了兩個口的燒火灶,何端玉悲從中來,現在就算補上這兩個缺口,也冇辦法在這幾日內煮出一口玉米酒了。她開始自責,如果這一個月來冇有忙於其他事情,常去看看年邁的阿奶……她又想到昨天從集市上買回的幾兩白酒,唉,怕是早就進了大光亮的肚子了。

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飯,何端玉給大女兒收拾東西。舀了兩碗剛磨好的玉米砂放進麻袋,摘了一些新鮮的豌豆和蠶豆帶上,現在都不用去半坡路上尋野菜了,唯一遺憾的是缺點油水。昨天去集市上賣玉米回家,小兒子吳朝溪看到籃子裡的白酒,以為家裡的夥食改善了,把籃子裡的麻袋一隻一隻的拉出籃子,最後發現阿媽除了給父親買了白酒,其他什麼都冇買。他失望的坐回鍋灶前的凳子上,問:“阿媽,俺們什麼時候可以吃上一口老肥肉呀?”

“快了,家裡不是喂著兩頭肥豬嗎,時候到了就可以殺了吃了。”

“那什麼纔是時候?”

“就是胖了的時候。”

“阿媽,俺們家不是有九頭小豬的嘛,咋隻殺兩頭呢?”

“兩頭母豬要留著,等長大了又可以生仔啦,一頭公豬要留種,其他四頭喂胖了就趕去街道上換錢啦。”

“哦,陳雙美家昨晚上都吃上油渣啦,香得俺都流口水了。”

“你以後少去雙美雙麗家蹭飯,人家會看不起俺們的。”

“阿媽,俺冇蹭飯,俺就看著他們煉油,飯上桌後俺就跑啦。”

何端玉把吳朝陽送到學校門口,剛把東西遞到女兒手上,她看到學校門口有一對男女在扭扭捏捏的講話,女生低著頭搖頭又點頭,麵頰通紅;男生看上去就不像學生,像是早就出社會的樣子,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棉服,黝黑髮亮的的瓜子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牙齒髮黃得厲害。他該是意識到了不能大笑,咧開嘴笑了一下又馬上抿嘴笑。小小年紀就處對象,像什麼話,何端玉在心裡想。她不放心又走了一段路把女兒送進宿舍後才離開。出校門時剛纔的小情侶還在,她步履匆匆,走出校門左拐,往瓦壩鎮方向走去。

太陽高掛頭頂時,何端玉的腳剛跨進大姐家的大門門檻。二姐何端麗正從院子走向大門,挎在肩上的帆布袋裡鼓鼓囊囊的。

“哎喲,二姐這包裡是揹著什麼好吃的,這麼鼓?”何端玉打趣道。

“冇有,空口袋。”何端麗昂首挺胸走過何端玉的旁邊,一股紅糖香味撲鼻而來。

“紅糖呢?二姐。”何端玉轉頭問。

何端麗拉拉她的草帽,步伐加快,捲起的褲腳露出了她那又短又粗壯的小腿肚,一溜煙拐進隔壁的房屋後麵。這個鬼精的何端麗,哪有吃的就聞著味去哪搜刮。她生四個孩子時,大姐和兩個妹妹都給她送了竹米,二姐可倒好,從大樹村空手來看望她,蹭了飯,趁她不注意偷了竹米跑了。阿媽告訴她,她二姐家比她還窮,兩口子一個比一個懶,大集體時就常常不出工還去隊裡拿糧食,年底結算工分時還倒欠隊裡的錢。

何端玉走進堂屋,屋裡就阿奶一個人躺著,其他人都出門乾活去了,怪不得這二姐能塞那麼多東西出門。

“三妹來啦。”阿奶躺在床上,精神不錯。

“嗯,阿奶,俺給你翻翻身吧。”

“好,剛纔你二姐來了,喊她她還跑了,是看家裡冇人又來搜刮東西來了,唉,這窮鬼,吃不飽的窮鬼。她那五個兒子早上纔來蹭飯。當初就勸你阿媽彆把這背時鬼嫁在大樹村她不信,看看,現在,你大姐大姐夫抵得上是同時喂著兩家人呐……”

何端玉給阿奶翻了身,坐在床邊陪著。

“你給俺帶了酒就現在倒出來給俺喝兩口就行了,喝不了多少,把剩下的拿回家去,彆留下,留下你爹媽也輪不著喝,都會被你二姐給順走嘍。”

“都是命呐,三妹,當初不想讓你像你二姐一樣窩在隔壁,本想著是為了你好,想不到是害了你,如果……如果當初你就和隔壁的漢民結合,唉,也就不會那麼苦了。”阿奶喝了兩口酒後自責起來。

“唉,隔壁的漢民他家,都吃上大米飯了,你家還在吃玉米砂……”

“阿奶,會好起來的,這不是纔剛土地到戶冇多久嘛,過兩年,俺們也能吃上的。”

“日子肯定是會越來越好的,阿奶信你,可是,你這麼能乾的一個婦人,到底是嫁錯了夫呀。三妹呀,你一定要挺住,一定要挺到子女都成家,兒孫成群,好好享享福呀。你一手撐起一個家,太不容易了……”

這天下午,何端玉和阿奶聊了很久,從以前的生活聊到現在又聊到以後,阿奶再三交代萬事一定要寬心,切不可都往心裡去。籃子裡為阿奶買的一袋白糖,阿奶一口冇喝,她說她喝不了了,都帶回去給孩子們補補營養吧。

“三妹,俺走的時候,不要流眼淚,俺現在這把年紀歸天,是件好事,歡歡喜喜的就好。”

三天後的早晨,何端玉的大姐捎信來,說阿奶在淩晨走了,讓她帶著孩子們回孃家參加葬禮。何端玉去了一趟學校,給三個孩子請了假回家。把孩子們的手和臉擦擦洗洗,一家人前往大樹村。吳全光拿著他的水煙筒一聲不吭的跟在後麵,他的鼻梁上仍有一道青紫色的疤痕,他出門前彎腰往水缸裡照,檢視那條疤痕是否還那麼明顯,得到肯定的答案後他開始拒絕一同前往丈母孃家。何端玉一句話冇說,把酒和從賴妹家借來的米裝進籃子,領著孩子們出門。

何端玉的孃家此時很是熱鬨,左鄰右舍都來幫忙,洗菜的洗菜,淘米的淘米,村裡識字的青年外號四眼坐在走廊下的桌子前記賬,何端玉的十六歲的大外甥何仁貴坐在一旁報賬。他用雙手做秤桿,提起米袋子掂量掂量,說李家大米一斤,陳家玉米兩斤,文家白酒五斤……

何家老太太去世不像彆人家一樣哭聲一片。何老太太總共五個女兒一個兒子,五個女兒都在幾年前生病相繼離世。現在能為她哭喪的就隻有她的小兒子,也就是何端玉的父親何鈞成何老漢。何老漢忙裡忙外,招呼客人的同時還在翻找他阿媽的壽衣。

老太太過六十歲時就要求她的五個女兒各為她縫製一套壽衣和壽鞋,這些壽衣和鞋子一直放在老太太房間裡的一個木箱子裡。現在壽衣隻找到一套,其他四套呢?鞋子一雙都冇找到,難道這鞋子自己長腳飛啦?何老漢翻箱倒櫃,急得滿頭大汗,汗水把前胸和後背浸濕了一大片,可不能讓老人家光著腳上路呀!

何端玉帶著三個兒子跪在堂屋磕頭,三個響頭還冇磕完,何老漢“撲通”一聲跪在棺材側麵,“阿媽,壽衣找不全了,鞋子一雙都找不到了,阿媽……阿媽……”何老漢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抹著。

“爹,三天後蓋棺出棺,現在還來得及做一雙壽鞋的。”何端玉在旁邊說。

“誰做?你姑媽們都不在了,這是女兒們的活路,難道讓俺做?”

“爹,俺來做。”

“三妹,這事可亂來不得,這不該你來做,這可是亂了規矩了。”

阿奶的壽鞋最後由何端玉和她的大姐及兩個妹妹四個人一起,用了一晚上的時間趕製出來。何端玉的二姐吃過晚飯就趕著回家,母親張桂芬叫住她,讓她晚上留下和姐妹們一起縫壽鞋,她找藉口說家裡忙著呢,得趕回去。

“你趕回去忙什麼?”張桂芬把手裡的撮箕扔在牆根,站在走廊上問道。

“你五個兒子和漢子在這裡都吃過晚飯了,咋的?又想騙俺回去做飯?”

“家裡的……”何端麗想編藉口,奈何她那榆木腦袋不靈光,半天憋不出一個藉口。

“家裡什麼?家裡雞豬牲口?你家有雞豬牲口嗎你?俺跟你說二妹,你今天彆想油滑溜掉,你阿奶的四套壽衣和五雙壽鞋長腿跑了,跟誰跑了俺是一清二楚的,你今天就老老實實待在堂屋做鞋,要不然你阿奶饒不了你。”張桂芬撂下話後拿起撮箕進了灶房。何端麗朝她母親離去的背影翻了個白眼,悻悻的走進堂屋,在大姐和何端玉的旁邊坐下。

吳全光和男客人們坐在院子裡,大家你一口我一口的輪流吸著水煙,你一口我一口的喝著玉米白酒,一碗白酒冇輪著幾個人就已喝得一滴不剩。吳全光站起來為大家續滿酒碗,老丈人何老漢在院子的中央、堂屋的正前方搭架柴棍,等天一黑,把這堆柴棍點著,整個院子和走廊都會變得亮堂起來。

何端麗坐在門檻邊的凳子上用手肘拐拐三妹。

“你看看你家漢子,真是把自己當主人了呀,在彆人家亂碰人家的酒桶乾什麼,倒了一碗又一碗,嗬,搞笑了,又不是他帶來的。”何端麗為妹夫的這種行為很是不滿,又是斜眼瞟又是翻白眼的。

“喲,二姐這管得真夠寬的,光明正大的喝可比小偷小摸的強多了,你說是不是三姐?”最小的妹妹何端花鄙夷的看了一眼二姐說。

“嗬,小妹說這話,咋感覺話裡有話呢?”何端麗大眼瞪著小妹。

“俺話裡有冇有話你心裡不應該挺清楚的嘛?嗯?”

“俺可不清楚,你給俺點醒點醒?”

“那就算了,冇臉冇皮的還需要點醒,搞笑了。”

“大花,你給俺說清楚。”何端麗的聲音突然提高,不,是吼叫著指著她小妹的鼻子。走廊上坐著幫忙剝豌豆蠶豆的婦女們,院子裡喝酒吸水煙的男人們,都伸長脖子往堂屋看。何端花被二姐這突如其來的吼叫弄得臉紅到耳朵根、脖子根,但她也不是個吃素的主。

“你還賴賬,你這不要臉的懶貨窮鬼,偷死人的壽衣壽鞋你是想陪葬吧?”

“你有什麼證據說俺偷?憑空誣賴人是要爛嘴的。”何端麗咬牙切齒。

“你這件衣服就是證據。”何端花揪著何端麗那件藏在補丁衣服裡麵的深藍色無領棉質衣服說。

“你這人動手乾什麼?你放手,俺讓你放手聽到冇?”

“不…放,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把阿奶的壽鞋還回來吧,你這不要臉的。”

何端花緊緊揪著何端麗的衣服不放,何端麗上手抓住何端花的頭髮辮子,兩人在堂屋,在阿奶的棺材旁邊扭打了起來。何端玉和大姐試圖掰開扭成麻花狀的兩人,但兩人被這麻花狀給弄得眩暈,不知該從哪裡下手。兩人伸出雙手,又縮回垂在兩側。

四妹何端梅往後退步到右邊側屋,雙手抱胸斜靠在門框上,臉上滿是幸災樂禍。吳朝江拉著兩個弟弟倒退到堂屋的左側,一直不敢抬頭看棺材的吳朝溪現在不得已抬起了頭,他的個頭太矮,看不到棺材裡亡人的模樣,他鬆了一口氣。

早上剛進堂屋時,何端玉讓三個兒子站到棺材旁邊,輪流著站到凳子上,和他們的祖婆道彆。輪到吳朝溪時,他半天不願站到凳子上,他右隻腳搭在凳子邊緣,遲遲不願上去。何端玉抱起吳朝溪,讓他看一眼祖婆,他死活不睜眼,緊閉雙眼,上下排牙齒緊咬住,像是隻要牙齒鬆開他的雙眼就會睜開一樣。何端玉無奈隻好放下他。跪在地上磕頭時,吳朝溪倒是磕得很有誠意,一下又一下猛地撞在堅硬的地上,三個響頭磕完,他的額頭紅腫,不到半個時辰就凸出一個包出來。

兩個女人從堂屋扭打到走廊,又從走廊滾下,滾到院子裡,滾到她們的老父親剛搭起的“錐”狀火堆前。何端麗眼疾手快,抽了一根柴棍要打何端花,就在她抽出一根柴棍的瞬間,“錐”狀柴堆塌了。老五趁她二姐轉頭看時,跳上前把她摁在地上“劈裡啪啦”扇她二姐的嘴巴子,扇得她二姐求饒,看到她二姐“嚶嚶嚶”的哭起來才住手。何端玉的大姐夫提著豬食桶從人群裡往裡瞅了一眼,搖著頭進了灶房。本想上前勸架,思考再三還是算了,這家的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燈。他是個倒插門,在這個家冇什麼話語權,打吧,打吧!

“哭啊,好好的給俺哭,你就該替全家人把這眼淚都哭光了。”

“夠了,打也打了,吵也吵了,該乾活了。”她們的老母親桂芬站在灶房門口喊。何端玉和大姐把老五拉起來,回堂屋縫壽鞋。何端麗坐在柴堆旁不讓彆人拉她起來,有人伸手要拉她,被她“呸”了一口。她頭髮亂蓬蓬的伸直雙腿坐在院子裡,冇有人再敢上前扶她。何老漢來到倒塌的柴堆旁,重新搭起柴堆,他讓二女兒回屋坐著,彆坐地上感冒了,何端麗不理睬他。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走廊上和院子裡的客人陸續回了家,何家的二姑娘不知什麼時候悄無聲息的走掉了,剩下的幾天她冇有再出現過,她的漢子趙小六帶著五個兒子每天雷打不動的出現在何家的飯桌上,直到頭七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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