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該起啦?
除了每個月定時寄錢,還有偶爾的電話。
竟是許久沒曾回過家。
眼看著孫子一天天長大,老伴也不行了。
年輕的時候吃苦受累,老了身體就支撐不住了。
小兩口隻是趕著老伴咽氣之前見了最後一麵。
喪禮辦完,他們在家消沉了很長一段時間。
並決定帶著她和孫子去京市。
她想著老伴也不在了,陪在兒子兒媳身邊也不錯。
結果沒想到的是。
反應最為強烈的竟是一向樂嗬嗬的孫子。
她那時才猛然驚醒。
從兒子兒媳回來到現在,孫子竟是沒喊過一句爸媽。
再到後來啊,兒子說他有了自己的公司,又和媳婦生了個小閨女。
她看著安靜看電視吃飯的孫子,再次拒絕了兒子兒媳要接她去魔都的事。
她的心已經老了。
兒子有了自己的事業,已經不需要她再操心了。
家裡錢物不缺,她隻要守著孫子長大。
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
可誰成想呢?
老太太摸著照片的手顫抖了起來。
那麼有出息的兒子兒媳,竟然出車禍沒了。
眼淚啪嗒啪嗒地滑在照片上。
越寒汀的心緊緊揪了起來。
他主動坐到老太太身邊,握住她的手,聲音有些啞。
“奶?這是咋地了?好端端咋就掉金豆子了?”
其他人也圍了上來,氣氛一下子就從歡快變得有些沉悶。
老太太搖了搖頭,眼淚卻掉的更凶。
她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聲音哽咽著,斷斷續續的。
“奶這是高興,高興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收進兜裡,吸了吸鼻子。
“小英,再給我們拍幾張。”
她要把合照燒給她的丈夫,她的兒子,她的兒媳。
讓他們在那邊也瞧瞧,他們現在過的很好。
孫子有出息,把一個小公司做成了大公司。
找的媳婦兒更有出息,是個頂好的文化人。
孫女活潑可愛,長的漂亮又聰……
長的漂亮又能吃。
能吃好啊,能吃是福。
照片拍了一張又一張,直到朱宣英把拍立得的相紙用完。
纔算告一段落。
窗外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又下了起來。
越寒汀和趙星河堆的雪人頭上覆蓋了一層新雪。
天空明暗交接,日子如同細雪飄揚。
一年的最後一天,除夕夜很快就來了。
早晨天還黑著,不到六點,老太太就起來了。
窗外的積雪反射著微微的白光,屯子裡有些人家都已經煙囪飄白霧了。
老太太抹了把臉,窸窸窣窣地起了床。
今兒個要乾的事兒多,一大家子人都得參與進來。
這年,纔能有它該有的味道。
沒成想,有人會先她一步起床。
王秀梅和趙廣軍早已分工明確了。
一個燒火,一個切菜。
而站在灶台前煮餃子的人可不就是她孫媳嗎?
“起這麼早呢?”
老太太脫下外套掛起來,有條不紊地把圍裙穿上。
“我們在老家過年也基本是這個時候起來的。”
一個個白白胖胖的餃子被下進沸騰的鍋裡,趙星河微微側過身對著老太太笑。
“本來還想著您不會起這麼早呢。”
昨兒個夜裡老太太出去打麻將,直到趙星河睡下也沒見她回。
“嗐!真是讓親家操心了!”
她主動拿起籃子裡的雞蛋,打了幾個在碗裡。
叮鈴咣當地轉起了筷子。
王秀梅把切好的醬牛肉擺進盤子裡,“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跟我和老趙不用這麼客氣。”
原本她和丈夫來這裡之前,還會有忐忑不安的情緒出現。
畢竟當初也隻是短暫地和親家接觸了一下。
怕會有生活上的摩擦,導致不愉快發生。
沒想到的是,這裡的一切都很合他們的心意。
雖說偶爾也能看到屯子裡有婦女吵架。
但可比他們那的吵架好看多了。
親家還會主動帶著他們去看。
手裡抓一把瓜子,就站在大門口看。
跟表演似的,嘴裡的話按照他們這的話來說,就是一套一套的。
嘴裡沒點功夫都跟不上他們的語速。
老太太聽到親家的話,心裡也高興。
她公公是個厲害的,但婆婆是個很好的人。
再加上丈夫兒子也比較護著她。
所以她從嫁過來就沒吃過什麼家庭的苦。
她總是知道什麼叫將心比心的,所以願意掏心掏肺的對人。
親家對她滿意了,就會對她孫子滿意。
相同的,孫子的婚姻生活隻會更順。
孩子們開心,老一輩的也就開心。
這日子不就是這麼過來的嗎?
“親家,彆忙活了,我跟囡囡來就行。”
王秀梅接過老太太攪好的雞蛋,“今天早上就讓我們來,飯快好了,您呀,先去叫孩子們起床吧。”
真是閒不下來的老太太。
七八十的歲數了,還能這麼硬朗。
果然是她和老趙比不上的。
廚房裡的陣陣香味,隨著老太太推門出去漸漸飄散在院子裡。
她回屋拿了個什麼東西,率先走進的是孫子的房間。
小兔崽子抱著個枕頭睡的正香,連她進來都沒聽見。
老太太不懷好意地笑開,揚起手裡的小錘子就是邦邦兩下。
把越寒汀嚇得原位竄了起來。
“啊——!!”
他喘著粗氣,還沒迷糊過來是怎麼回事。
就看到他奶笑容滿麵地看著他。
“少爺,該起啦?今兒咱家的對聯和門畫,可都等著少爺您掛呢。”
越寒汀呆滯了。
好一會兒才懵逼過來。
抓狂地抱著枕頭亂晃,嚎道:“奶——你!噶!哈!呀!”
誰好人家大清早拿個鑼喊人起床啊!
要不是心理抗嚇指數夠高,他都得叫救護車了!
“彆跟我倆這那的嗷,給你五分鐘收拾利亮兒地起床,一會兒吃完飯還得上山請人呢。”
老太太哼他一聲,拿著鑼慢悠悠出去了。
徒留越寒汀滿腔憤憤無法發泄,最後隻得無能狂怒地對著空氣胡亂打一氣。
纔算把不平的心情給安撫了下來。
起就起!
而仨孩子也在睡夢中被來了這麼一遭。
朱宣英和秦朗是睡在一個屋的。
聽到鑼聲響之後下意識就擺起了肢體動作。
你來我往地互毆了好幾拳才醒。
“擦擦口水吧咱家小少爺?天兒亮了該起了,一會兒吃早飯不趕趟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