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如花不再逢 108

命運總愛和人開玩笑

趙星河不對勁的情緒，被早起的老兩口注意到了。

王秀梅的臉色有些蒼白，她拉住女兒的手。

“怎麼了呀囡囡。”

她滿心滿眼都是關心，讓趙星河睫毛微顫。

“媽，早上爸還有一個檢查，我們一起去吧？”

這個提議確實有些奇怪。

女兒都是誰有檢查帶誰去，不會讓兩個人一起，說是受累。

但她不會拒絕女兒的提議。

王秀梅這一輩子，沒有女兒之前，她是為自己而活。

有了女兒之後，她是為了女兒活。

從肚子裡的胚胎開始，一天天長大。

二十多年過去，長成如今嫋嫋娉婷，漂亮懂事的模樣。

女兒是她的驕傲，她和她父親卻成了她的拖累。

五年前那場手術，不僅掏空了女兒好不容易存下的積蓄，還欠了銀行一筆錢。

她沒日沒夜的工作，除了要還貸款，還要背負她和丈夫高額的醫藥費與複診費。

好不容易還清了，女兒也談了男朋友。

她這把老骨頭也可以瞑目了。

“好，媽跟著一起去。”

趙廣軍站在母女倆身後，輕輕歎了口氣。

妻子的異常早有所覺，看來真是檢查結果出了問題。

要是再查一次，他們夫妻倆少不得挨一場罵。

以前就是拖著不願意去看，後來嚴重了，女兒都氣哭了。

因為今天的檢查還要抽血，做的一大桌子菜就原封不動地擺在那裡。

趙星河默默收拾著廚房，王秀梅想幫忙。

卻被女兒輕輕按住肩膀，“媽，你坐著就行。”

他們出門前，越暖陽起來了。

趙星河叮囑她，要是吃早飯的話，一定要放進微波爐裡熱熱。

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一如既往的刺鼻。

趙星河讓母親陪父親去做檢查。

說有個檢查結果出來了，她要去找醫生問一下情況就走了。

“你先不要擔心，我和其他醫生都看過結果了，隻是疑似。

而且你母親雖然冠心病伴心肌梗死，但已經做過支架手術了。

恢複的很好。

我再給你開幾個檢查單，我們看結果再做診斷，如果真有問題，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她站在門診的辦公室門外，手裡攥著幾張薄薄的檢查單，指節發白。

她心裡清楚的知道，醫生說的這些話隻是安慰她。

耳邊嗡嗡作響，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玻璃，把她和現實隔開來。

走廊上人來人往，行色匆匆的病患，耳邊不斷的叫號，引導檢查的護士。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了快進鍵，隻有她靜止在原地。

她用力地眨掉眼眶裡的濕熱。

拿著單子去預約檢查，是上午十一點的，還差點時間。

等到這些都做完，她才下樓，去尋父親和母親。

“囡囡啊。”王秀梅握住她的手，“醫生怎麼說啊？”

趙星河臉上掛著無奈，“醫生說可能是上次影像沒有拍清楚，一會兒還需要您再去重新做一遍。”

她看見父母明顯鬆了口氣，心底卻像是壓了塊巨大的石頭。

他們直到十二點才離開醫院。

回去的路上，趙星河表現的和平時無異。

但手機上一條接著一條的簡訊，還有未接的電話。

某個人被她完全拋在了腦後。

越寒汀在公司都等急眼了，最後和老妹兒打了電話才知道。

他物件兒帶著他嶽父嶽母上醫院去了。

他知道老兩口身體不好，也就沒多說什麼，打電話讓小週迴來了。

中午他對付一口就行。

回到家，越暖陽已經把早上的菜熱好了，還燜了米飯，就等著他們回來吃飯。

王秀梅把小姑娘誇了又誇，直把她誇的恨不得報個廚藝班了。

吃過飯，趙星河主動攬下洗碗的活。

水龍頭嘩嘩作響，她盯著水流發呆。

直到王秀梅悄悄走了進來。

“說實話吧。”她的聲音很輕，“是不是又嚴重了？”

手裡的碗當啷一聲掉進水池。

趙星河張了張嘴，突然發現所有的謊言都卡在了喉嚨裡。

她沉默了幾秒，還是不肯說實話。

“媽，你嚇我一跳！”

她做出埋怨的表情，撫住心口，“我晚上要是做噩夢了就怪你！”

王秀梅被她的打岔轉移了視線。

麵上帶著一絲心虛，“媽不是故意的，嚇壞了吧？”

她上前抱住女兒，輕輕拍著女兒的背，“不怕不怕哦，媽在呢。”

本來已經平複的情緒被這句話刺激，她的心跳越來越沉。

她回抱住母親，“沒有嚴重，醫生今天又誇你恢複的好了，還說幸好您性格開朗。”

王秀梅不知是信了還是沒信。

她掛上慈愛的笑，“好，那我一定加油努力，讓醫生多誇誇我。”

“快去午休吧，晚上我和您一起去跳廣場舞。”

王秀梅應下，轉身離開廚房。

趙星河轉過身，再也忍不住地捂住了嘴巴。

眼淚一滴又一滴地掉下。

她心中絕望，死死地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嗚咽。

窗外的陽光刺眼的過分，照著她單薄的身體。

她顫抖著手關上水龍頭，把洗乾淨的碗一一放好。

沒事的，肯定會沒事的。

可命運總是愛和人開玩笑。

就在她把洗好的衣服拿出來晾的時候。

口袋裡的手機振動了起來。

是屬地為魔都的陌生號碼，直覺告訴她是醫生打來的。

她把陽台的門拉上，然後接通。

“你母親的診斷結果確認是心臟衰竭，現在有空嗎？過來一趟吧，我和你說一下具體情況。”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答的。

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胳膊上微潮的衣服已經被全部掛好。

她像是遊魂一樣，麵色蒼白的出了門。

明明氣溫已經直逼40度。

她卻感渾身冰冷。

醫生辦公室裡的冷氣開的很足，趙星河坐在辦公桌旁的椅子上，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包帶。

“你也不用太過擔心。”醫生推了推眼鏡，把檢查報告轉向她。

“她的BNP指標超過100，屬於一級心衰。”

白紙黑字的報告單上，密密麻麻的資料像是一把尖刀，紮的她心口生疼。

“那、那要怎麼辦？”她的聲音輕的幾乎快要聽不見。

“初步診治先用藥物控製，我們看後續結果再進行下一步，她的情況目前來看是很好的，身為家屬，你也要多安撫她的心情，彆讓她有太大的情緒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