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俺倆就結婚
越寒汀直到深夜纔回來。
在派出所受了一下午加一個晚上的魔音貫耳,他是真的累了。
夜裡微涼的空氣體感上很舒服。
他坐在院子裡的小凳上,抬頭看去。
夏夜的星空綴著彎彎的明月。
他的心奇異的靜了下來。
也不知坐了多久,耳邊響起“吱呀”的開門聲。
是趙星河出來了。
她手裡拿著一個削好皮的蘋果,遞給他。
“吃吧。”
越寒汀沒有第一時間接過來,而是看著她笑了。
心底鼓脹著難以言明的感覺。
他說不上來,就是自己好像要化成一灘水了。
“不想吃嗎?”彎月清冷的光灑在她的身上,彷彿為她鍍了一層額外的溫柔。
越寒汀抬起胳膊,把蘋果拿進手裡,狠狠咬了一大口。
又脆又甜。
她沒問事情有沒有解決,隻是陪他坐著。
蟋蟀的輕鳴,伴隨著遠處的犬吠,還有時不時的咀嚼哢嚓聲,彷彿時間都慢了下來。
越寒汀一個蘋果吃完,他扭頭看向抬頭看夜空的她。
一個笑由心底上升,浮現在他的臉上。
頭頂光年之外的星球被腳下的土地遮掩,他的眼睛也彎成了它的模樣。
趙星河收回視線,和他對視,眼底映著細碎的星光。
兩個人在這個夏日的夜晚相視而笑。
泥土深處,傳來嫩芽頂開硬殼的輕響。
……
假期總是過的特彆快。
眨眼的功夫,越寒汀一個月的休假時間就隻剩下了不到一週。
三個孩子在這裡被老太太喂胖了很多。
越暖陽臉上有肉了,每天被老太太看到都要摟著稀罕稀罕。
他們的變化也很大,尤其是口音。
以前說話的時候總有種彆扭味。
現在都能說一口流利的陵陽話了。
隻有趙星河這個奇葩,好像一點都沒有受到影響。
晚上吃飯的時候,越寒汀和他們說了要回魔都的事。
老太太是最捨不得的。
家裡很久沒有這麼熱鬨過了。
越暖陽也不願意。
她在這裡過的快樂極了,每次出門接收到最多的就是誇獎。
誰不愛被誇呀?
魔都那鬼地方天天都是比。
也不知道比個什麼勁。
就連秦朗和朱宣英也覺得不行。
他們倆在這完全玩瘋了。
鐵石屯和他們年齡相仿的孩子很多。
他們經常相約一起玩,就算最幼稚的捉迷藏,也能讓他們兩個樂半天。
這是在魔都生活了十幾年,都沒有體驗過的快樂。
朱宣英就提議讓他越哥先回去。
等到快開學的時候,他們再和星星姐一起回。
這個建議得到了在飯桌上,除了越寒汀之外的人的一致認可。
越寒汀咬牙,怒吃了兩大碗飯。
讓他和他媳婦分開?
不可能!!
最後他們都沒能擰的過大腿,哭喪著臉回房間收拾行李去了。
老太太忙前忙後給他們帶東西。
最後全被越寒汀拒絕了。
說過年的時候還會帶著越暖陽回來的。
這才讓老太太心裡舒坦一些。
等到夜裡都收拾完準備睡覺的時候,老太太去了孫女的房間,給了趙星河一個金鐲子。
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趙星河不敢收,老太太握著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神裡儘是慈愛。
“咱家現在就剩下這個了,彆嫌棄,拿著吧。”
說罷,她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紅包。
“家裡的小子頭回領物件進門兒都得給包,老婆子給晚了,你彆怪罪。”
這話就嚴重了,趙星河從來沒想過這茬。
“奶奶,我不用——”
“哪能啊?”老太太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些,“你是個好姑娘,俺家這小子是個混的,要是他哪兒讓你不舒坦了,隻管分,咱不慣他那臭毛病!”
越寒汀在一旁垮著張臉。
【現在蛐蛐我都不背銀兒了?】
【明年俺倆就結婚!】
機票訂的是第二天下午的。
越寒汀一改平日裡的嬉皮笑臉,大早上天矇矇亮就把越暖陽喊了起來。
她不願意起,拚命往趙星河懷裡鑽。
沒想到她哥直接把她嫂子攔腰抱走,還讓她五分鐘之內起床。
等到她不情不願的出去,門外站著越宏夫妻倆,還有她奶奶。
而趙星河則是被他塞到自己房間睡去了。
越暖陽揉著眼睛,“咋地了啊?”
越寒汀拎起地上的竹籃,“上墳。”
啊?
她的腦子還沒懵過來,就被她奶牽著手走了。
等到車子搖搖晃晃地,在一座並不高的山腳下停住。
幾個人推門下車。
越暖陽被奶奶拉著,路過了好幾處墳堆之後,她才反應過來,哥哥和奶奶要帶她做什麼。
她沉默下來,心中湧起一陣悲傷。
越父越母和父親的墳在半山腰處。
等他們走到,越宏把火盆放在墓碑前,又放了一桶水在旁邊。
“大爺,哥,嫂子,我們看你們來了。”
山上遍地都是瘋長的野草,帶著清晨泥土的芳香。
越寒汀把竹籃放下,屈膝跪了下來。
等到他把竹籃上麵的布掀開,越暖陽纔看清楚,裡麵裝著的是黃紙折的元寶,還有密密麻麻的冥幣。
“越暖陽,過來。”
他的聲音有些啞,也帶著不容拒絕的嚴厲。
小姑娘穿的是短裙,膝蓋白生生露著。
她鬆開奶奶的手,乖巧走到自家哥哥身邊,和他一起跪了下去。
雜草下不知名的石子,和葉子上的露珠刺的她膝蓋有些疼。
她輕輕抿著唇,學著哥哥的樣子,把元寶放進火盆中。
繚繞的煙霧緩緩上升至半空。
安靜的隻有清晨的風,還有火舌捲起紙幣的聲音。
老太太在一旁偷偷的抹眼淚。
好半晌過去,她擦了擦眼角。
“恩恩,你沒話跟你爸媽說嗎?”
越寒汀放冥幣的手一頓。
“公司挺好的,我也挺好的。”
他說出這樣的話,老太太就知道,兒子兒媳在孫子心底還是一根刺。
拔了流血,不拔就隻有疼。
越暖陽腦子裡浮現出兩張已經記不清楚模樣的臉。
她揚起一抹笑。
“爸媽,我是越暖陽,就是陽陽。
前段時間剛中考完,我感覺以後我肯定能比我哥有出息,畢竟我是過了分數線的。
聽奶奶說,你們好小的時候就出去打拚了,真厲害。”
她突然落下淚來,聲音哽咽。
“對不起……我不記得你們長什麼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