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地契在桌上,很薄的一張紙。
墨跡還是新的,帶著一股好聞的墨香。
父親的目光,像被釘子釘住一樣,落在那張紙上,再也挪不開了。
他端著茶杯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
滾燙的茶水濺出來,燙得他的手背瞬間紅了一片。
他卻好像冇感覺到疼。
蘇明哲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我,聲音都在發顫。
“你你哪來的錢?你偷家裡的錢了?”
“這十年,我攢了些月錢。”
我看著他那副氣急敗壞的蠢樣子。
“還有,顧家給的定金。”
“顧家?”
父親的聲音變了,嘶啞乾澀。
他不是蠢人。
他比誰都清楚,江南顧家這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意味著,我不是在跟他賭氣,不是在胡鬨。
我是真的,找到了一條比蘇家好上千百倍的出路。
“他們他們能給你什麼?”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恐慌。
“首席窯師。”
我說。
“三成乾股。”
書房裡死一樣地靜。
靜得能聽到蘇明哲粗重的喘息聲。
他張著嘴,像一條離了水的魚,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父親看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他的眼神裡有震驚,有不信,有憤怒,最後,都化成了一種深沉的陰鷙。
“蘇晚,”他聲音很沉,一字一頓,“你當真要做到這麼絕?”
我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出來。
“絕的不是我。”
“是您。”
“是您覺得,我的手藝一文不值,隻配換您一句‘明年再說’。”
“是您覺得,一塊外麵鍍金的假匾,比我這十年燒窯的手,還要重。”
我說完,再也不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身後冇有人叫我。
也冇有人敢叫我。
我走到院子裡,陽光正好。
我覺得,我頭頂的天,終於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