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冇鎖。
我拉開門栓,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這聲音很輕。
但在身後那間死寂的書房裡,應該聽得格外清楚。
小翠在巷口等我,手裡提著我那個小小的包袱。
“小姐。”
她眼圈紅紅的。
“我們去哪?”
“去江南。”
我說。
“去開我們自己的窯。”
她用力地點點頭,破涕為笑。
顧家的馬車就停在不遠處,管事已經在門口接我們了。
他很客氣,冇有一絲一毫的怠慢。
“蘇姑娘,一路辛苦。”
“先生已經在窯廠等您了。”
我看著他,看著他身後那塊樸實無華的“顧氏瓷行”的木匾。
木頭的,很舊了,有些地方的漆都掉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比我父親書房裡那塊金光閃閃的禦賜金匾,要順眼得多。
管事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笑了笑。
“老先生常說,招牌是做給客人看的,不是做給天看的。手藝好不好,東西會說話,不必貼金。”
我點點頭。
心裡那塊懸了十年的石頭,又往下落了一點。
我們穿過前廳,裡麵很安靜,隻有一排排的架子。
架子上擺滿了素胚,一個個都安安靜靜的,像是沉睡的士兵,在等待著被喚醒。
後院有座小窯,比蘇家任何一座窯都要小,卻收拾得乾乾淨淨。
一個人影正蹲在窯口,手裡拿著把火鉗,在細心地撥弄裡麵的炭火。
“先生,蘇姑娘到了。”管事輕聲說。
那人站起來,轉過身。
年紀看著也就四十出頭,穿著一身粗布衣,袖子高高挽起。
臉上還有一道不小心蹭上的黑灰。
他看著我,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
“等你好久了。”
他的聲音,像他燒出的瓷器一樣,溫潤踏實。
“我叫顧遠洲。”
我愣了一下。
我以為,顧氏瓷行的老闆,會是個錦衣華服,八麵玲瓏的商人。
冇想到是這樣一個人。
一個看起來比我還像窯工的人。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更深了。
“好瓷器,不是在書房裡想出來的。”
“是在這火裡,一點一點燒出來的。”
他說著,把手裡的火鉗遞給我。
“蘇師傅,請吧。”
我接過那把沉甸甸的火鉗。
溫熱的,是我最熟悉的溫度。
我知道,從今天起,我不再是蘇家的庶女蘇晚。
我是顧氏窯的首席窯師。
蘇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