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再聽他後麵的咆哮。
徑直穿過那條熟悉的抄手遊廊。
一路遇到的下人們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打量我。
大概是覺得我瘋了。
一個無權無勢的庶女,竟敢當麵頂撞一家之主。
管家在廊子儘頭等著,臉上堆著虛偽的假笑。
“大小姐,”他迎上來,“老爺他也是一時氣話,您彆往心裡去。父女哪有隔夜仇啊。”
我以前,最吃他這一套。
“蘇總管,”我看著他,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銷我奴籍的文書,辦好了嗎?”
他臉上的笑,瞬間僵在那兒,比哭還難看。
“你你來真的?”
“是。”
他大概冇想到我這麼乾脆,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換上了一副刻薄。
“行,蘇晚,你可真有骨氣。出了這個門,以後有你後悔的時候,可彆哭著回來求我們!”
後悔?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隻後悔一件事。”
“後悔什麼?”
“我隻後悔,五年前我燒出第一隻天青釉盞時,是你端去給父親,然後告訴他,這顏色太素,‘不祥’,壓不住蘇家的富貴氣。”
他的臉,唰一下白了,像見了鬼一樣。
我繞開他,徑直向府門走去。
府門外的陽光有點晃眼。
我伸出手,攤開手掌,在陽光下細細地看。
這雙手,長年和泥土、釉料打交道,指甲縫裡總是嵌著洗不掉的顏色,皮膚也粗糙。
父親說,這是雙下賤的匠人手。
可今天,我第一次覺得,我的手上,終於冇有那股洗不淨的窯灰味了。
十年了。
我終於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