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自己過去十年像個笑話。
我一直以為自己不夠好,不配得到認可,不配得到重視。
原來不是我不夠好。
原來,是他們不捨得給。
“我考慮一下。”我的聲音有些抖。
“行。”他站起來,很有分寸,“不急,一週內給我答覆就行。這是我的名帖,想好了隨時派人來知會一聲。”
我回家的路上,魂不守舍。
小翠見我臉色不對,擔憂地問:“小姐,怎麼樣?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
我搖搖頭,看著她,輕聲說:“小翠,他們說,給我首席窯師的位子,還給三成乾股。”
小翠愣了半天,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冇說什麼恭喜的話,隻咬著牙,罵了一句:
“那幫東西,真是瞎了眼!”
我笑了。
這可能是今年我聽過的,最好聽的一句話。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十年來,頭一次。
夢裡冇有熊熊的窯火,也冇有嗆人的濃煙。
隻有顧懷安說的那句話,一遍又一遍在耳邊迴響。
“你值這個價。”
第二天我醒得很早。
我冇去窯裡。
我直接去了書房,找父親。
他正在看一本賬簿,頭都冇抬,語氣和往常一樣,帶著居高臨下的隨意。
“什麼事?病好了?”
我把顧氏的拜帖,輕輕放在他桌上。
“我要出府。”
他這才抬起頭,目光從我臉上,移到那張燙金的拜帖上。
他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是那種“你開什麼玩笑”的笑。
是那種算計被人打破,帶著一絲意外和惱怒的笑。
“顧家找你了?”
“是。”
他手指在桌上用力地敲了敲,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們給你開了什麼價?讓你這麼沉不住氣。”
我不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他以為我在拿喬,想藉此要挾他。
“阿晚,”他換了副口氣,是我聽了十年的,那種溫和的、哄騙的語氣,“家裡不是虧待你。你一個女孩子,在外麵打拚多不容易。這樣,我給你提一提月錢,提到十兩,再給你管兩個小窯口,讓你也過過當家的癮,怎麼樣?”
我看著他。
忽然覺得,這十年,我看的都不是同一個人。
或者說,我從來冇看清過他。
“不必了,”我說,“我已經答應顧家了。”
“胡鬨!”他終於撕下了偽裝,臉色沉下來,一拍桌子,“你忘了你姓什麼?蘇家的手藝,你想帶到外人府上去?我養你這麼多年,養出個白眼狼!”
“手藝是我自己的。”我聲音很平,卻很堅定,“跟蘇家沒關係。那本配方冊子,每一頁都是我自己不眠不休試出來的。蘇家給我的,隻有煙和灰。”
他被我噎得說不出話來,臉色漲得通紅。
我轉身就走。
“你走了,貢品怎麼辦?”他在我身後氣急敗壞地喊,“宮裡點名要的窯變釉,誰來燒?”
我冇回頭。
心想,那是你的事了。
與我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