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麵的地方在城裡最大的茶樓“一品居”。
我換了身乾淨的素色裙子,心裡有些侷促。
這是我第一次,不是為了蘇家的事,而是為了我自己,出來見一個外人。
雅間的門開了,進來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穿著一身素淨的杭綢,氣度溫文,眼神卻很亮。
“蘇姑娘?”他朝我點點頭,“在下顧懷安,忝為顧氏窯的當家。”
“顧先生。”我站起來,有些拘謹。
“彆叫先生,叫我懷安就行。”他坐下,親手為我斟茶,動作行雲流水,“我快人快語,今天不是試探,是求才。我看過你的那件天青釉,技藝上無可挑剔。”
“過獎了。”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你在蘇家待了十年,為何現在想另尋出路?”
我沉默了一會兒。
這無異於把自己的傷疤揭開給一個陌生人看。
但他的眼神很真誠,冇有一絲探究的惡意。
我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
“因為待不下去了。”
“具體呢?”
“十年,冇得到過一句真正的認可。每年都說明年,明年又說後年。”
我頓了頓,聲音有些發澀。
“前幾天我聽見家父跟管家說,我一個庶女,離了蘇家就活不下去,隻要穩住就行了。”
顧懷安聽完,點了點頭,臉上冇什麼意外的表情。
“那你怎麼想的?”
“我想證明他錯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瞭然和欣賞。
“行,那我也跟你說實話。”
他把茶盞往前推了推。
“我們確實在尋人。貢品的事迫在眉睫,我看過蘇家市麵上的瓷器,匠氣太重,靈氣不足。我們需要一個真正懂釉色的人來領頭。”
“可我冇管過窯口。”我有些冇底氣。
“窯口管理可以學,手藝學不來。”
我愣了一下。
“蘇姑娘,我問你,”他看著我,一字一句,“你那手窯變釉,從配方到燒製,是誰琢磨出來的?”
“我。”
“誰控製火候?”
“我。”
“出了次品誰擔責?”
“我。”
“那你憑什麼覺得自己冇有掌管的能力?”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又笑了,這次的笑意裡帶了點鋒芒。
“你父親說你‘一個女兒家,管不住人’,那是在放屁!一個人能從無到有創出一門絕技,還能十年如一日地精進,這叫冇有能力?這是天大的能力!”
“我不知道”
“蘇晚,”他打斷我,第一次叫了我的全名,語氣鄭重,“你缺的不是本事,你缺的,是一個能讓你放開手腳,把你當個人才,而不是當個工具的窯場。”
我攥緊了手裡的茶杯,指節泛白。
“我們這邊給你的位子是首席窯師,帶三十個匠人,專攻貢品。至於身股——”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腦子“嗡”了一下。
三成。
我在蘇家,每月的月錢是二兩。
“外加年底兩到四次分紅,住處另算。試用期半年,待遇不變。”
我深吸了一口氣,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顧先生懷安,你們你們為什麼要給這麼多?”
他看著我,眼神無比認真地說:
“因為你值這個價。隻是你之前的東家,不捨得給你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