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良沉默了很久。雪花在他們之間飛舞,時間彷彿靜止。終於,他開口:
“李雪,看著我。”
她抬起淚眼。
“我,周良,十八歲零兩個月。”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也許我現在一無所有,也許我給不了你任何承諾。但我可以發誓——在我所有能選擇的未來裡,每一個都有你。如果非要我在前途和你之間選一個,我選你。如果非要我在輕鬆的人生和有你的人生之間選一個,我選你。”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他的手溫暖。
“這不是衝動,不是少年意氣。”他說,“這是我想了兩年,從十六歲想到十八歲,從縣一中想到商學院,從護城河邊想到這個雪夜裡,得出的唯一答案。”
李雪哭得說不出話。她用力點頭,一遍又一遍。
雪越下越大,校園裡的路燈在雪幕中暈開一圈圈光暈。他們站在雪地裡,像兩個被世界遺忘的孩子,緊緊握著彼此的手。
周良送她到招待所樓下時,已經快十一點了。他幫她拍掉肩上的雪,輕聲說:“早點睡,明天我送你去車站。”
“嗯。”
他轉身要走,李雪叫住他:“周良。”
“嗯?”
“那條圍巾...”她小聲說,“其實我是特意為你生日織的。織了四個星期,每天熬夜。”
周良愣住了。然後他笑了,眼睛裡有水光閃動:“我知道。從看到第一眼就知道。”
“你怎麼知道?”
“因為針腳從疏到密,記錄了時間。”他摸了摸圍巾,“就像我們,從陌生到熟悉,也需要時間。但我有的是時間,一輩子那麼長的時間。”
他揮揮手,走進雪夜裡。深灰色圍巾在他頸間飄揚,像一麵小小的、溫暖的旗幟。
李雪站在招待所門口,看著他遠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雪幕深處。她的手伸進口袋,摸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是周良不知道什麼時候塞進去的,用報紙包著。
她打開,藉著樓道的光看清:是一對小小的銀耳釘,素淨的款式,在昏暗光線下閃著微光。
報紙裡夾著一張紙條,是他熟悉的字跡:
“本來生日那天想送你,結果冇機會。現在補上。希望你喜歡。P.S.戴耳釘的時候,記得想我。”
李雪握著那對耳釘,站在雪夜的寒風中,又哭又笑。
而她冇有看見的是,在拐角處的陰影裡,周良並冇有離開。他靠在牆上,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上是一條剛收到的簡訊:
“小良,你爸的主治醫生說,後續治療還需要三萬。媽媽實在借不到錢了,你看能不能...”
他盯著那條簡訊,許久,按下了刪除鍵。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招待所三樓那個亮起燈光的視窗。雪花落在他臉上,冰冷刺骨,但他脖子上的圍巾很暖和,像她無聲的擁抱。
明天,他要想辦法籌到三萬塊錢。也許要休學,也許要...
他不敢想下去。
懸念:元旦晚會後的第三天,周良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對方自稱是深圳一家電商公司的獵頭,說在網上看到了他創業大賽的資料,想邀請他去深圳參加一個培訓項目,包食宿還有五千塊補貼。唯一的條件是——簽三年勞動合同,畢業後必須去他們公司工作。這個電話,他冇有告訴李雪。而就在同一時間,李雪收到了老家鄰居王嬸的急電:“雪啊,你爸從房頂上摔下來了,腿斷了,在醫院等著交錢做手術...”
起:尋人啟事上的希望
2007年的最後一天,縣城飄著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