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曲進入第二段,周良站了起來。他走到舞台邊緣,離觀眾更近:
“現在的一片天,是肮臟的一片天
星星在文明的天空裡再也看不見
天其實並不高,海其實也不遠
人心其實比天高,比海更遙遠...”
唱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音樂繼續,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麥克風說:
“這首歌,我想送給一個很重要的人。”
台下有起鬨的聲音。
“她今天來了,坐在第三排。”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李雪。她僵在座位上,臉頰發燙。
“我想對她說——”周良的聲音通過音響傳遍整個禮堂,“無論天多高,海多遠,無論星星能不能看見,我都會是你的燈。也許不夠亮,也許會被風吹得搖晃,但隻要我還有一點光,就會照著你走的路。”
掌聲和口哨聲炸開。李雪看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舞台上的周良也在看她,眼神堅定而溫柔。
音樂重新響起,他唱完最後一段。結束時,他冇有立即下台,而是對著觀眾席深深鞠躬,然後說:
“還有——謝謝你織的圍巾,很暖和。”
合:雪夜的誓言
晚會結束後已經九點半。周良帶李雪去學校食堂吃了碗熱湯麪,然後送她去招待所。
下雪了。細密的雪花在路燈下飛舞,像無數碎鑽灑向人間。校園裡很安靜,隻有積雪被踩出的“咯吱”聲。
“今天...謝謝你。”李雪打破沉默,“歌很好聽。”
“其實我緊張死了。”周良笑了,“上台前手一直在抖。”
“看不出來。”
“那是因為我握吉他握得緊。”他舉起右手,手指上有琴絃壓出的紅印,“你看,現在還紅著呢。”
李雪看著他手上的痕跡,又看看他脖子上的圍巾。深灰色在雪夜裡格外顯眼,像一道溫暖的標記。
“周良,”她輕聲說,“你不用這樣的。”
“不用哪樣?”
“不用在那麼多人麵前...說那些話。”李雪低下頭,“我們之間的事,不需要讓彆人知道。”
周良停下腳步。雪花落在他肩上、頭髮上,他整個人像是要融進這個雪夜裡。
“我需要。”他說,聲音很輕但清晰,“我需要讓所有人知道,你是我的選擇。讓我爸知道,讓我同學知道,讓全世界知道——周良喜歡李雪,是認真的,不會因為距離、因為困難、因為任何人的反對而改變。”
李雪抬頭看他。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融化,像眼淚。
“可是...”她想起那八萬塊錢的債務,想起他賣掉相機的無奈,想起他連續兩週的失約,“可是這樣很累。你會很累。”
“累又怎樣?”周良走近一步,他們的距離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李雪,你記不記得高一那年,你因為方言被嘲笑,躲在廁所哭?”
李雪點頭。那是她永生難忘的恥辱。
“那天我站在女廁所門口,等了二十分鐘。你出來時眼睛腫得像桃子,我遞給你一包紙巾,然後給你講了個冷笑話。”周良笑了,“那個笑話其實一點都不好笑,但你笑了。從那天起我就想,如果我能讓你笑,那我願意一輩子講不好笑的笑話。”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他們之間。李雪聽見自己的心跳,在寂靜的雪夜裡格外響亮。
“所以不要說什麼‘不用這樣’。”周良伸手,輕輕拂去她頭髮上的雪花,“為你做任何事,都是我自願的。累也好,苦也好,都是我心甘情願的選擇。”
李雪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在冰冷的空氣中瞬間變涼。
“可是我怕...”她哽嚥著,“我怕有一天你會後悔。怕你發現,為了我放棄的東西太多,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