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小時前,她做了一個決定。
下午五點十分,火車準時進站。周良果然等在出站口,看到她時用力揮手。他換了一件稍微新點的外套,頭髮也理過了,看起來精神了些。
“冷不冷?”他接過她手裡的小包。
“還好。”李雪從口袋裡掏出圍巾,“這個...給你。”
深灰色的圍巾疊得整整齊齊,在車站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周良愣住了,看看圍巾,又看看她。
“我自己織的。”李雪小聲說,“織著玩的...你不嫌棄的話。”
周良接過圍巾,手指在羊毛線上輕輕摩挲。他看了很久,久到李雪開始不安,以為他不喜歡。
“我...”他開口,聲音有些哽咽,“我很喜歡。”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李雪意想不到的事——他解開外套,把圍巾一層層繞在脖子上,再重新穿好外套。深灰色從黑色外套領口露出來,襯得他蒼白的臉有了些暖意。
“暖和嗎?”李雪問。
“嗯。”周良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特彆暖和。”
去學校的公交車上,周良一直摸著圍巾的邊角。李雪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某個地方停頓了一下——那裡有一處針腳特彆密,是她織錯後拆了重織的痕跡。
“這裡...”他指著那處。
“織壞了。”李雪有點不好意思。
“我覺得這裡最好看。”周良認真地說,“因為是你最用心的地方。”
李雪鼻子一酸,轉過頭看向窗外。省城的夜晚燈火通明,高樓大廈的霓虹燈映在車窗上,像流動的星河。這是她第一次來省城,第一次看到這麼大的世界。
商學院比她想象中還要大。元旦晚會在學校禮堂舉辦,能坐一千多人。周良帶她到第三排靠邊的位置:“這裡視角最好,又不會太顯眼。”
“你什麼時候上場?”李雪問。
“第八個節目。”周良看了看節目單,“大概七點半。你先坐著,我去後台準備。”
他走了兩步,又折回來,從口袋裡掏出個東西塞給她:“餓了先吃點。”
是一個還溫熱的烤紅薯,用舊報紙包著。李雪握在手裡,熱度從掌心蔓延到心裡。
晚會開始了。唱歌、跳舞、小品,大學生們的表演充滿朝氣和創意。李雪坐在人群裡,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她和周良的差距——他屬於這個舞台,屬於這個充滿可能性的世界,而她還在縣城那個小小的師範專科,未來的天花板清晰可見。
“下麵請欣賞,商學院07級三班周良同學帶來的歌曲——《星星點燈》!”
掌聲響起。舞檯燈光暗下,一束追光亮起,照在抱著吉他的周良身上。他坐在高腳凳上,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高度。深灰色圍巾在舞檯燈光下泛著柔和的銀光。
前奏響起,是吉他清亮的絃音。周良開口唱:
“抬頭的一片天,是男兒的一片天
曾經在滿天的星光下做夢的少年
不知道天多高,不知道海多遠
卻發誓要帶著你遠走,到海角天邊...”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有磁性。李雪屏住呼吸,看著舞台上那個發光的少年。他唱歌時微微閉著眼睛,手指在吉他弦上熟練地撥動。深灰色圍巾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像一片溫柔的影子。
副歌部分,他忽然睜開眼睛,目光準確地投向第三排靠邊的位置:
“星星點燈,照亮我的家門
讓迷失的孩子,找到來時的路
星星點燈,照亮我的前程
用一點光,溫暖孩子的心...”
李雪感覺到周圍有人在看她——周良的眼神太明顯了。她臉一熱,低下頭,但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瘋狂生長,像春天的野草衝破凍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