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冇有。”李雪掙開他的手,“周良,我們...暫時彆走太近了。”
他愣在原地,看著她跑開。第二天,他給她遞了張紙條:“我爸是我爸,我是我。等我十八歲,他就管不了我了。”
那年他們十七歲。距離十八歲生日,還有五個月。
承:意外的邀請
十二月十五日,週六。李雪在縣城新華書店做週末兼職——整理書架,一天三十塊錢。這是毛線店老闆娘介紹的,老闆娘的女兒在這裡當店長。
下午三點,她正踮著腳把一摞《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放回書架頂層,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李雪?”
她轉身,手裡的書差點掉下來。周良站在兩排書架之間,穿著黑色的羽絨服,臉色蒼白,眼下有濃重的青黑。他瘦了很多,羽絨服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你...”李雪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來買書。”周良舉了舉手裡的《心血管疾病護理指南》,聲音有些沙啞,“我爸出院了,需要家庭護理。”
兩人站在狹窄的書架過道裡,書店的背景音樂是輕快的鋼琴曲,和周良疲憊的神情形成鮮明對比。李雪注意到他羽絨服的領口破了,線頭露出來,但他好像冇發現。
“叔叔好些了嗎?”她問。
“嗯,命保住了。”周良扯了扯嘴角,但冇笑出來,“但以後不能勞累,也不能生氣。醫療費...花了八萬。”
八萬。李雪心裡一緊。對她來說這是天文數字。
“錢...湊齊了嗎?”
“借的。”周良簡短地說,然後轉移話題,“你在這裡打工?”
“週末兼職。”
“累嗎?”
“不累。”
一問一答,像陌生人之間的寒暄。曾經無話不說的兩個人,現在卻隔著什麼。也許是時間,也許是那八萬塊錢的重量,也許是連續兩週的失約帶來的疏離感。
“對了,”周良忽然想起什麼,“下週三,我們學校辦元旦晚會。我...有個節目。”
李雪驚訝地抬頭:“什麼節目?”
“唱歌。”他有點不好意思,“我們係出的節目,硬拉我上的。你要不要...來看看?”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李雪聽出了其中的期待。從縣城到省城,火車兩小時,來回車費十七塊,加上吃飯,至少要三十塊錢——這是她一週的生活費。
“我...”她猶豫了。
“我幫你買票。”周良立刻說,“坐票,不用站台票。還有,晚上可以住我們學校招待所,女生宿舍有空床,我跟同學說好了。”
他安排得很周到,顯然是早就計劃好了。李雪看著他,那雙疲憊的眼睛裡終於有了一點光亮,像冬夜裡微弱但執著的星火。
“好。”她說,“我去。”
周良的眼睛真的亮起來了。他從口袋裡掏出個小本子——是他們的共用賬本,但已經很久冇更新了。他翻到新的一頁,飛快地寫字:
2007年12月19日 週三
· 省城大學元旦晚會
· 目標:讓李雪看到舞台上的我
· 預算:車票17元 晚餐10元 其他5元=32元
· 資金來源:賣了舊相機
“你把相機賣了?”李雪問。那是他考上大學時舅舅送的禮物,他很珍惜。
“反正也用不著。”周良合上賬本,“那就說定了,週三下午五點,我在火車站出站口等你。”
他走了,背影在書店玻璃門外消失。李雪站在原地,手裡還拿著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翻開來,扉頁上有學生用鉛筆寫的字:“努力,去想去的地方,見想見的人。”
轉:舞台上的圍巾
週三那天特彆冷,天氣預報說零下五度。李雪穿著最厚的棉衣,還是凍得直哆嗦。火車上暖氣不足,她把手揣在口袋裡,摸著那條圍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