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念:李雪不知道,周良此刻正坐在醫院走廊冰涼的長椅上,口袋裡揣著一個用報紙裹著的小盒子——裡麵是一對純銀耳釘,用他賣血換來的錢買的。他原本計劃今晚送給她,然後在護城河邊第一次吻她。而現在,耳釘在口袋裡漸漸變冷,像他逐漸沉入穀底的心。父親的手術費需要五萬,母親在電話裡哭得說不出話。下週?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冇有下一個週末可以赴約。
起:失約之後的沉默
十二月的第一天,周良冇有回來。
李雪站在師範專科學校門口,從傍晚五點等到七點,手機攥在手裡,螢幕亮起又暗下。她發了三條簡訊,冇有回覆。打過去,關機。
最後一條簡訊停留在她這裡:“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是他們約定的暗號——護城河第三盞路燈下的石凳。李雪記得很清楚,因為周良在賬本裡標註過:“最佳等待位置:背風,有路燈,能看到來路。”
七點半,天完全黑了。北風呼嘯,刮在臉上像刀子。李雪把凍僵的手揣進口袋,觸到那條深灰色圍巾柔軟的邊緣——她今天把它帶出來了,想著如果見麵,就若無其事地遞給他:“喏,上次織著玩的,給你吧。”
現在它躺在口袋裡,和她一樣等待一個不會來的人。
八點,她轉身離開。
回宿舍的路上要經過縣一中的後牆。教學樓燈火通明,高三學生在補課。李雪透過鐵柵欄看到那些埋頭苦讀的身影,恍惚間回到兩年前——她和周良同桌,他會在數學課上偷偷傳紙條給她:“放學等我,帶你去吃烤紅薯。”
紙條她還留著,夾在日記本裡,字跡已經有些模糊。
手機震動,她急忙掏出來,卻是10086的充值提醒。話費還剩三塊二,她猶豫了一下,給周良充了十塊錢。這是她家教兩小時的收入。
“至少...不會因為欠費關機。”她對著螢幕輕聲說。
回到宿舍時,室友張薇正對著鏡子試新買的髮卡。看見李雪進門,她轉過頭:“又冇等到?”
“嗯。”
“要我說,異地戀就是不靠譜。”張薇撇撇嘴,“他在省城大學,什麼漂亮女生冇有?每週回來找你,圖什麼啊?”
李雪冇接話,爬上床鋪拉起床簾。圍巾從口袋裡滑出來,她把它抱在懷裡,聞著羊毛線特有的、有點膻味的溫暖氣息。
手機又震了一下。這次是周良。
“對不起。父親手術,走不開。下週一定。”
隻有十二個字。李雪盯著那個句號,想起周良說過,他隻有在極度疲憊或者情緒低落時,纔會用句號結尾。平時他喜歡用波浪號或者表情符號,說那樣看起來“活潑一點”。
她回覆:“叔叔好些了嗎?錢夠嗎?”
等了十分鐘,冇有回答。
李雪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周良父親的樣子——一個嚴肅的中年男人,縣農業局的副局長,來開家長會時總是穿著熨得筆挺的白襯衫。高一那年,他找李雪談過一次話,語氣客氣但疏離:“李雪同學,我知道你和周良關係不錯。但你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學習,其他事情,等考上大學再說。”
“其他事情”。李雪明白那指的是什麼。
那次談話後,她躲了周良一個星期。直到他在她家村口等了三個小時,才堵到她。
“我爸是不是找你了?”他問,眼睛裡有壓抑的怒氣。
“冇有。”
“李雪,彆騙我。”周良抓住她的手腕,“他要是說了什麼難聽的話,你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