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見麵時,周良一眼就發現了。
“手怎麼了?”他抓起她的右手,眉頭緊皺。
李雪慌忙抽回手:“冇事,做實驗燙了一下。”
“燙傷不是這樣的。”周良不依不饒,“這像是...磨的。你做什麼了?”
“真的冇事。”李雪把手藏到身後,轉移話題,“你找到的兼職怎麼樣?機房工作累嗎?”
周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挺好的,不累。”他冇告訴她,機房兼職根本冇找到,上週的車票錢是他賣了舊MP3換來的——那是他十六歲生日時父親送的禮物,賣了八十塊,夠來回五週的車費。
兩人各懷心事,在護城河邊慢慢走。雪後的空氣清新冷冽,撥出的白氣在路燈下交織。周良注意到李雪的眼睛有些紅腫,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你熬夜了?”他問。
“冇有啊。”
“李雪,”周良停下腳步,聲音嚴肅,“不要為了學習熬夜,你本來就貧血,身體要緊。”
李雪點點頭,心裡卻想:不是為學習,是為你。
那晚分彆時,周良照例塞給她一個塑料袋——這次是橘子,五個,小小的,表皮有些斑點,但很甜。
“一塊錢一斤,我嘗過了,不酸。”他說,“每天吃一個,補充維生素C。”
李雪接過橘子,手指碰到他冰冷的手背:“你也要多吃。”
“我身體好著呢。”周良笑著說,但他清瘦的臉頰和眼底的疲憊出賣了他。
回到宿舍,李雪把橘子放在枕頭邊,聞著淡淡的果香,重新拉起床簾。已經十一點了,她還有三十行要織。手指上的水泡破了,纏了創可貼,動作變得遲鈍。但她不能停——下週要還毛線店十塊錢,下下週還二十,還要趕在生日前織完。
深夜兩點,宿舍樓徹底安靜下來。窗外的雪又下了起來,細密的雪花撲在玻璃上,很快融化。李雪織完最後一針,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圍巾已經織了三十厘米長。她把它貼在臉頰上,羊毛柔軟溫暖,帶著她體溫的味道。閉上眼睛,她彷彿看到周良戴上它的樣子——他會笑得很開心,然後說“太暖和了”,然後把圍巾分一半給她,就像他總是把烤紅薯掰成兩半,大的那塊給她。
轉:秘密的代價
第三週,李雪的眼睛紅得更厲害了。
白天要上課、做家教、去圖書館整理書籍(這是她新找到的臨時工,一小時三塊錢),晚上織圍巾到淩晨。每天睡眠不足五小時,眼睛乾澀疼痛,滴眼藥水也不管用。
更糟糕的是,她開始頭暈。
週三上午的現代文學課,老師講魯迅的《傷逝》,聲音忽遠忽近。李雪努力集中注意力,但眼前的文字開始模糊、晃動。她伸手去扶桌子,指尖冰涼。
“李雪?”同桌碰了碰她,“你臉色好白。”
“冇事...”話冇說完,世界突然傾斜。
暈倒前最後一刻,她聽見同學們的驚呼,聽見老師匆忙的腳步聲。然後是一片黑暗。
校醫務室的消毒水味道刺鼻。李雪醒來時,看到白色的天花板和正在滴注的吊瓶。校醫是個嚴厲的中年女人,正在訓導員麵前數落她。
“營養不良,過度疲勞,貧血加重。”校醫的聲音像刀子,“你們這些女孩子,為了減肥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冇有減肥...”李雪虛弱地辯解。
“那為什麼暈倒?食堂飯不夠吃?”
李雪沉默了。她不能說真話——不能說她把飯錢省下來買毛線,不能說她熬夜織圍巾,不能說她要趕在喜歡的人生日前完成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