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臉紅了,冇承認也冇否認。
老闆娘熟門熟路地從架子上取下幾種線:“這種是腈綸混紡,八塊錢一斤,顏色鮮亮但起球。這種是棉線,十二塊,舒服但不暖和。最好的就是純羊毛,二十五,織出來的圍巾又軟又暖,能戴好多年。”
她拿起那團深灰色的羊毛線,在李雪手背上輕輕蹭了蹭:“你摸摸,不一樣吧?”
確實不一樣。那種柔軟而紮實的觸感,讓李雪想起周良的手掌——因為經常做實驗和打工,他的手掌有薄繭,但冬天牽著她的時候,總是溫暖的。
“就要這種。”李雪聽見自己說,“深灰色。”
“要幾斤?”
“兩斤...不,一斤半夠嗎?”
老闆娘打量了一下她:“得看你織多長。要是想織那種能繞兩圈還垂下來的,得兩斤。一斤半織出來,就是普通長度。”
李雪咬咬嘴唇:“那...兩斤。”
她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那二十塊錢,又翻出書包夾層裡的五塊,整整齊齊擺在玻璃櫃檯上。鈔票有些潮濕,邊緣捲起。
老闆娘數了數,抬頭看她:“還差三十。”
“我...”李雪的臉更紅了,“能不能先付這些,剩下的我下週補上?我每週五都來縣城,一定還。”
老闆娘沉默了。牆上掛鐘的秒針噠噠走著,每一聲都敲在李雪心上。就在她幾乎要放棄時,老闆娘忽然歎了口氣。
“行吧。”她把毛線裝進塑料袋,“看你也不像賴賬的孩子。不過有個條件——你得在我這兒學怎麼織,織好了給我當樣品掛櫥窗裡,抵十塊錢。”
李雪眼睛亮了:“真的?”
“我還能騙你?”老闆娘從櫃檯下拿出織針,“來,我教你最簡單的平針。男孩子戴,不用太花哨,密實暖和最重要。”
那天下午,李雪在毛線店裡待了三個小時。手指被織針磨得發紅,起針時總是不均勻,拆了織,織了拆。老闆娘很有耐心,手把手教她怎麼繞線,怎麼挑針,怎麼把握鬆緊度。
“織圍巾啊,最要緊的是心意。”老闆娘一邊幫她整理線頭一邊說,“一針一線都是時間,時間就是最貴重的東西。”
傍晚六點,雪停了。李雪抱著兩斤深灰色毛線走出店門時,天空呈現一種清澈的黛藍色。她算了算:距離周良生日還有四周。如果每天織兩個小時,應該來得及。
承:宿舍裡的深夜
師範專科的女生宿舍十點半熄燈。
李雪的床鋪在上鋪,靠窗。熄燈後,她悄悄拉起床簾,打開充電小檯燈——那是周良送她的,用三節五號電池,光線昏黃但足夠亮。
第一晚,她隻織了十行。
手指笨拙,不是漏針就是太緊。織到半夜一點,拆了三次,進度條幾乎冇動。宿舍暖氣不足,手指凍得僵硬,捏著織針時微微發抖。室友翻身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她儘量放輕動作,織針碰撞時發出極輕微的“嗒嗒”聲,像心跳。
第二晚,她找到了節奏。
起針的二十針終於均勻了,第一排織完時,圍巾有了雛形——窄窄的一條,深灰色,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軟的光澤。她摸了摸,想象它圍在周良脖子上的樣子。他總是不記得戴圍巾,每年冬天耳朵都凍得通紅。
第三晚,她開始加速。
手指適應了織針的粗細,繞線、挑針、退針,動作流暢起來。一小時能織二十行,圍巾以每天五厘米的速度生長。代價是手指磨出了水泡,右手食指側麵紅腫一片,碰一下就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