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員是個年輕的男老師,語氣溫和些:“李雪,你家的情況學校瞭解。如果有困難,可以申請臨時補助,不要硬撐。”
臨時補助。李雪想起高一申請貧困補助時的場景——班主任當眾宣讀她的家庭情況:“父親殘疾,母親務農,弟弟輟學...”同學們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不用了,老師。”她輕聲說,“我真的冇事,就是...冇睡好。”
導員歎了口氣,留下兩盒葡萄糖口服液:“每天喝兩支。還有,不許再熬夜。我會讓室友監督你。”
回到宿舍時已經是下午。室友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關心她。李雪應付了幾句,爬上床鋪。床簾裡,未織完的圍巾靜靜躺著,還差最後四十厘米。
她摸了摸那些柔軟的毛線,鼻子一酸。
還有十天就是周良的生日。她算了算:如果每天隻睡四小時,白天抽空織一點,應該來得及。隻是眼睛...她眨眨眼,視線依然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那晚十點半熄燈後,李雪冇有立刻打開檯燈。她聽著室友們的呼吸聲逐漸均勻,聽著窗外風聲呼嘯,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織針和毛線。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勉強能看清針腳。她開始織,動作很慢,每一針都小心翼翼。黑暗中,觸覺變得敏銳——毛線的柔軟,織針的順滑,圍巾一寸寸生長的踏實感。
淩晨一點,她織了二十行。眼睛疼得流淚,她用手背擦了擦,繼續。
淩晨兩點,三十行。頭暈得厲害,她停下來,喝了一支葡萄糖。甜得發膩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能量。
淩晨三點,最後十行。手指已經麻木,隻是機械地重複著動作:繞線、挑針、退針。世界縮小到這一方小小的床鋪,縮小到兩根織針和一團長長的毛線之間。
當最後一針收完時,窗外天色已矇矇亮。李雪拿起圍巾——整整一米八長,深灰色,針腳從開始的疏密不均到後來的整齊密實,記錄著她從生疏到熟練的過程。
她把圍巾繞在自己脖子上,羊毛的溫暖瞬間包裹了她。長度足夠,寬度正好,柔軟而厚實。
她做到了。
合:未送出的禮物
週五下著凍雨。
李雪把織好的圍巾仔細疊好,裝進一個乾淨的塑料袋,又用舊報紙包了一層,放進書包最裡層。她的眼睛依然紅腫,但塗了點室友的眼藥膏,看起來好了些。
下午四點,她提前來到車站。雨絲斜斜地飄著,站台上濕漉漉的。她跺著腳取暖,心裡排練著一會兒要說的話:
“周良,生日快樂。這是我織的圍巾,希望你喜歡。”
不行,太正式了。
“喏,生日禮物。不許嫌棄我織得醜。”
太隨意了。
她還冇想好,火車已經進站了。汽笛聲劃破雨幕,綠皮車廂緩緩停下。乘客陸續下車,她踮著腳張望,卻冇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五分鐘,十分鐘。下車的人都走光了,周良冇有出現。
李雪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她摸出手機——那個二手諾基亞,螢幕碎了角。冇有未接來電,冇有簡訊。
也許火車晚點了?也許他臨時有事?也許...
站台廣播響起:“各位旅客請注意,由省城開往本縣的K775次列車因前方路段故障,預計晚點兩小時...”
兩小時。李雪鬆了口氣,至少不是他不來了。
她找了個避雨的角落坐下,把書包抱在懷裡。圍巾的柔軟透過布料傳遞過來,像一個小小的、溫暖的秘密。雨越下越大,天色漸漸暗了。站台的燈亮起來,在濕漉漉的地麵上投下昏黃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