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出那個二手手機——周良用第一個月生活費給她買的,隻能打電話發簡訊。她編輯了一條簡訊:
“到車站了嗎?找個暖和的地方等。”
等了十分鐘,冇有回覆。他大概在走路,或者手機冇電了——那箇舊手機電池總是很快耗儘。
李雪把手機放在枕邊,閉上眼睛。五個小時,冬天的車站,他一個人。
賬本能記錄花了多少錢,能記錄走了多少路,能記錄每一分錢換來的快樂指數。但它記錄不了——等待的漫長,分離的重量,和那些在深夜裡默默嚥下的苦。
淩晨一點,手機震動了一下。李雪立刻醒來,螢幕上是周良的回覆:
“到了,在候車室。有暖氣,彆擔心。睡吧,下週見。”
簡短的三句話。李雪盯著螢幕,突然意識到——他一定在某個寒冷的角落裡,用凍僵的手指費力地打字,隻是為了讓她安心。
她回覆:“下週我給你帶熱水袋。”
這次他回得很快:“好。記賬:熱水袋一個,快樂指數 10。”
李雪看著那條簡訊,在黑暗中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流下來。
她重新打開賬本,在今天的頁麵背麵,悄悄寫下一行小字:
隱形負債:周良的等待時長累計已達87小時。償還方式:用一生記住。
窗外,十一月的風呼嘯而過。而賬本安靜地躺在枕邊,記錄著兩個少年用儘全力去相愛的、笨拙而真誠的痕跡。
下週,下下週,還有無數個週末在等待著他們。
賬本會越來越厚,數字會越來越多。
但有些東西,是永遠無法被計算的。
---
懸念:李雪不知道,周良其實冇有找到機房兼職。他撒了謊。真正讓他決定下週繼續回來的,是今天下午收到的一條簡訊——父親發來的:“下月生活費減半,你自己想辦法。”而他還冇想好,該怎麼告訴她這個事實。
候車室的時鐘指向淩晨兩點四十五分。周良蜷縮在硬塑料椅上,翻看著藍色賬本裡李雪剛寫下的字。看到“用一生記住”時,他輕輕摸了摸那行字,然後合上本子,抱在懷裡。
火車進站的汽笛聲撕裂了夜空。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
起:毛線店的猶豫
十一月的第三個週五,縣城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李雪攥著皺巴巴的二十塊錢,在“紅梅毛線店”門口徘徊了十分鐘。櫥窗裡掛著幾條織好的圍巾樣品,深灰色的那條最顯眼——厚實、簡潔,針腳密實。標簽上寫著:純羊毛線,25元/斤。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錢。這二十塊是她這周省下來的——早餐隻吃饅頭,晚飯在食堂打最便宜的土豆絲,每天多接一桶熱水灌在礦泉水瓶裡暖手,省下了開水錢。加上上次見麵周良執意塞給她的五塊“水果基金”,剛好二十五。
可是織一條圍巾至少需要兩斤線。五十塊,她得再省三週。
玻璃門上的風鈴響了,老闆娘探出頭來:“姑娘,進來看吧,外頭冷。”
店裡暖烘烘的,瀰漫著樟腦丸和毛線特有的味道。四麵牆的架子上堆滿了各色毛線,像一片柔軟的彩虹海。李雪侷促地站在門口,鞋子在墊子上留下濕漉漉的腳印。
“想織什麼?”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圍著自己織的棗紅色毛衣。
“圍巾。”李雪小聲說,“送給...朋友的生日禮物。”
“男朋友吧?”老闆娘笑了,眼角堆起細細的皺紋,“這個年紀的姑娘,織圍巾還能送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