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良,”李雪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你知道我最怕什麼嗎?”
他不說話。
“我最怕你為我吃苦。”李雪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冰冷的夜色裡,“我寧願你不回來,寧願我們少見麵,也不願意你這樣...”
“我願意。”周良打斷她,第一次用這麼重的語氣,“李雪,你聽好了——這不是吃苦,這是選擇。我選擇每週回來見你,也選擇用我的方式承擔這個選擇的代價。這不是你欠我的,是我自己樂意的。”
他從她手裡拿回賬本,翻到新的一頁,就著路燈的光飛快地寫字:
2007年11月3日 補充記錄
· 站台票:3元(下週嘗試新方法:列車員交接班時可躲查票)
· 潛在風險成本:可能需補票12元
· 心理收益:見到李雪的無價時刻
寫完後,他把本子塞回她手裡:“你看,我記下來了,這是我的選擇。你要是覺得有負擔,就想想怎麼幫我省更多錢,比如——下次我們走路的時候,你可以給我講個故事,這樣時間過得快,我就不覺得累了。”
李雪看著賬本上那些字,眼淚模糊了視線。她想起母親的話——“彆想攀高枝”,想起同學們私下議論“農村姑娘想嫁城裡人”時的鄙夷眼神。所有人都覺得,是她占了周良的便宜。
但隻有她知道,這段感情裡,付出更多的那個人是他。
合:深夜的記賬
那晚周良送李雪回學校時,已經快十點了。師範專科學校的大門即將關閉,看門的大爺從窗戶裡探出頭來:“又是你倆,快進來,要鎖門了!”
站在鐵門外,周良從揹包裡掏出個東西——是個簡易的塑料袋,裡麵裝著幾個蘋果。
“差點忘了,我們學校後街買的,一塊錢四個,特彆甜。”他把袋子塞給她,“你貧血,多吃水果。”
李雪接過袋子,蘋果沉甸甸的,在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澤。
“下週...”她開口,卻不知該說什麼。
“下週我有個好訊息告訴你。”周良的眼睛在夜色中亮晶晶的,“我找到週末兼職了,在學校機房幫忙維護,一天三十塊錢,這樣車費就有著落了。”
“真的?”李雪又驚又喜。
“真的,下週開始。”周良笑著說,“所以彆擔心了,我能處理好。”
李雪點點頭,轉身要走,又被他叫住。
“賬本,”周良指了指她手裡的藍色本子,“回去把今天的‘快樂指數’填上。還有...最佳時刻是什麼,要寫具體點。”
“知道了。”李雪輕聲說。
她看著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清瘦而挺拔,像一棵在寒風中依然努力生長的樹。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街道拐角,她才抱著蘋果走回宿舍。
室友們已經睡了。李雪輕手輕腳地爬到上鋪,打開小檯燈,翻開那個藍色賬本。
在“今日最佳時刻”那欄,她工工整整地寫道:
最佳時刻:知道他用站台票來回的時候。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愛不是他能給我多少,而是他願意為了給而成為更好的自己。
在頁麵最下方,她加了條自己的記錄:
李雪補充:
· 家教收入:50元(存30,留20下週見麵用)
· 下週計劃:買毛線,學織圍巾(冬天快到了)
· 目標:在他生日前織好
合上賬本時,她看到扉頁上週良寫的那句話:“用最少的錢,創造最多的快樂。”
窗外月光如水,遠處傳來隱約的火車汽笛聲。李雪突然想起,周良要等到淩晨三點多的火車,才能回到省城。而現在才十點半,他要在寒冷的車站等五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