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良有點不好意思地合上本子:“我就是想著,既然要經常走,就得規劃好。對了,這條路線全長2.3公裡,以我們的速度走完需要35分鐘,消耗熱量大約...”
“周良。”李雪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路燈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寒冷的夜色中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輪廓。他看著她,等待下文。
“你不用這樣的。”李雪的聲音有些發顫,“你不用把每件事都算得這麼清楚,不用為了省錢想這麼多辦法。其實我們...”
她頓了頓,把“不見麵也可以”這句話嚥了回去。因為那不是真話。每個週五的等待,每個週日的送彆,已經成為她黯淡生活裡唯一的光。她捨不得。
“我想這樣。”周良走近一步,他的影子籠罩著她,“李雪,你可能覺得我在委屈自己,但不是的。規劃路線,記賬,找最便宜又能待得久的地方——這些事讓我覺得,我在認真地對待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分鐘。”
他從揹包裡掏出那個藍色賬本,翻到第二頁。李雪看到上麵已經寫好了格式:
快樂指數評分表(1-10分)
今日最佳時刻:__________
今日發現:__________
下週改進計劃:__________
“你看,”周良的指尖劃過那些欄目,“錢花得少不少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些。”他指著“今日最佳時刻”,“比如今天,我覺得最佳時刻就是你看賬本時那個想哭又想笑的表情。”
李雪的鼻子真的酸了。
“所以,”周良合上本子,認真地看著她,“不要有負擔。我們一起記這個賬,不是為了計算付出了多少,而是為了證明——就算我們什麼都冇有,也能創造屬於我們的好東西。”
風從河麵上吹來,帶著潮濕的寒意。李雪裹緊了棉衣,突然想起什麼:“那你回去的車票買了嗎?”
周良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轉:車票的秘密
“買了,週日晚上那趟。”他說,但眼神飄忽了一下。
李雪太瞭解他了。這種表情意味著——他在撒謊。
“給我看看。”她伸出手。
周良站著不動。
“周良,車票給我看看。”李雪的聲音很平靜,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遠處傳來火車的汽笛聲,悠長而蒼涼,像一聲歎息。
終於,周良從揹包內袋裡掏出一張車票。李雪接過來,藉著路燈的光看清楚上麵的字:
車次:K776
發車時間:2007年11月4日 03:45
省城→縣城
這是今天淩晨的車票。他已經回來了。
“那週日回去的票呢?”李雪問,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周良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那雙運動鞋的鞋底已經磨得很薄了。良久,他才低聲說:“我買了站台票。”
“什麼?”
“週日下午五點那趟回省城的快車,票價十五塊。”周良的聲音越來越小,“我買不起兩張全價票,所以...買了三塊錢的站台票,先上車再補票。有時候查得不嚴,混過去就不用補了。”
李雪感到一陣眩暈。她想起過去兩個月,每個週日送他進站時,他總是催她早點回去,說“車馬上就要開了”。她一直以為他是怕她回去太晚不安全,現在才明白——他是怕她看到他冇有座位,隻能擠在車廂連接處,甚至躲在洗手間旁的樣子。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問,聲音顫抖。
“第三次回來的時候。”周良老實交代,“生活費不夠了。但我算過了,站台票三塊,就算被查到補票也就多花十二塊,還是比買全價票省...”他試圖用那種“精打細算”的語氣,但冇說完就被李雪的眼神製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