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公交站,等車回出租屋。雨徹底停了,夜空露出了一角,能看到幾顆星星,很暗,但很亮。
“對了,”周良從書包裡掏出那個小盒子,“給你的。”
“什麼?”李雪接過盒子,打開。裡麵是一條銀項鍊,墜子是星星形狀的,在路燈下閃著細碎的光。
“喜歡嗎?”
“喜歡。”李雪說,眼睛有點濕,“幫我戴上。”
周良接過項鍊,小心地給她戴上。項鍊很細,星星墜子正好落在她的鎖骨之間,閃著溫柔的光。
“真好看。”他說。
“嗯。”李雪摸了摸墜子,笑了,“以後每週五,我就戴著它去接你。”
公交車來了。兩人上車,找了後排的座位坐下。車開了,窗外的江州在夜色中緩緩後退。
李雪靠在周良肩上,閉上眼睛。周良摟著她的肩膀,看著窗外。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所有的壓力,所有的擔憂,都暫時退去了。隻剩下這個溫暖的、安靜的、屬於他們的夜晚。
和那個在媽媽肚子裡、還冇出生但已經在期待爸爸到來的小生命。
車到站了。兩人下車,走進那個租來的、小小的出租屋。
屋裡很簡陋,但很乾淨。桌上放著李雪做好的飯菜,還冒著熱氣。牆上貼著B超照片——那是三個月產檢時拍的,小小的,模糊的,但能看見一個小小的、蜷縮著的身影。
那是他們的孩子。他們的未來。他們的……他們在這個世界上,最深的連接和最重的責任。
“吃飯吧。”李雪說。
“好。”
兩人坐下來吃飯。簡單的飯菜:西紅柿炒蛋,炒青菜,米飯。但周良吃得很香,因為這是李雪做的,因為這是……這是家的味道。
飯後,周良洗碗,李雪坐在沙發上休息。她摸著肚子,輕聲說:“周良,你說……我們會是好父母嗎?”
周良擦乾手,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我們會努力的。努力成為好父母,努力給孩子最好的,努力……努力不讓她走我們走過的彎路。”
“嗯。”李雪點頭,靠在他肩上,“我們一起努力。”
窗外,江州的夜晚很安靜。遠處有隱約的汽車聲,更遠處有江水流淌的聲音。
一切都還在繼續。生活,愛情,責任,未來,還有……還有那個正在媽媽肚子裡一天天長大、等待著來到這個世界的小生命。
明天,周良還要坐火車回省城。明天,他還要麵對學業、工作、父親的期待和自己的野心。
但至少今晚,在這個小小的出租屋裡,有李雪,有未出生的孩子,有……有愛,有溫暖,有家。
這就夠了。
至少在這一刻,夠了。
2007年11月3日,週五。傍晚六點二十三分,李雪站在師範專科學校門口,手裡攥著剛取的五十塊錢——這是她做家教三週的積蓄。
綠皮火車晚點了。她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視線穿過暮色望向鐵軌延伸的方向。已經是十一月初,風吹在臉上帶著初冬的寒意,她裹緊了身上那件穿了四年的棉衣,袖口處磨得發白的絨毛在風中微微顫抖。
“李雪!”
熟悉的聲音穿過站台嘈雜的人聲。周良揹著深藍色雙肩包從出站口衝出來,火車頭圖案的毛衣領子翻在外套外麵,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
“對不起對不起,這破車又在半路停了四十分鐘。”他喘著氣停在李雪麵前,從揹包側袋掏出個東西,“給,熱乎的。”
是用舊報紙包著的烤紅薯,還燙手。李雪接過來,熱氣瞬間從指尖蔓延到心裡。
“又是烤紅薯。”她笑了,眼睛裡映著路燈的光,“第三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