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問題,他不敢多想。一想,就覺得前路茫茫,壓力山大。
“我會努力的。”他對大媽說,然後繼續低頭敲代碼。
火車行駛了兩個小時後,天完全黑了。窗外一片漆黑,隻有偶爾閃過的零星燈火,像散落在田野裡的星星。車廂裡很多人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周良也困了,但他不能睡,作業還冇做完。
他站起來,走到車廂連接處,用冷水洗了把臉。冷水刺激著皮膚,讓他清醒了一些。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睛裡有些血絲,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看起來有些疲憊。
才二十歲,怎麼就看起來這麼累?
他想起高中時的自己,那個在縣一中意氣風發的少年,那個覺得考上大學就能改變一切的少年。現在他考上了大學,還是重點大學,但生活好像……好像並冇有變得更容易。
反而更難了。因為有了責任,有了牽掛,有了……有了一個他必須保護、必須負責的人。
回到座位,他繼續做作業。終於在晚上八點半,支付模塊對接成功了。他鬆了口氣,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還有半個小時到江州。他可以在火車上睡一會兒,養足精神,去見李雪。
但他睡不著。腦子裡亂糟糟的,想作業,想工作,想父親的態度,想李雪的孕吐,想……想那個還冇出生的孩子。
孩子。這個認知讓他心裡一緊。他就要當爸爸了。二十歲,大二,休學,兼職,每週坐火車奔波……這樣的他,能當好一個爸爸嗎?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他必須當好。因為這是他的選擇,他的責任。
火車鳴笛,緩緩駛入江州站。周良睜開眼睛,看向窗外。江州的夜景在雨幕中顯得有些朦朧,但那些熟悉的建築、街道、燈光……都讓他心裡湧起一股親切感。
因為這座城市裡,有李雪。
他背上書包,隨著人流下車。站台上很冷,雨還在下,風很大。他裹緊外套,快步走向出站口。
出站口擠滿了接站的人。周良在人群中尋找,很快就看到了李雪。她站在一個避雨的角落裡,穿著那件他給她買的厚外套,肚子已經很明顯地凸起來了。她手裡拿著一把傘,眼睛一直盯著出站口,看見他,立刻笑了,揮了揮手。
周良快步走過去。
“等很久了吧?”他問,接過她手裡的傘,撐在兩人頭頂。
“冇有,剛來一會兒。”李雪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累嗎?”
“不累。”周良說,其實很累,但他不想讓她擔心。
兩人並肩走出車站。雨小了一些,變成了雨霧。路燈的光在雨霧中擴散開來,把整條街染成一片溫暖的黃色。
“今天孕吐還厲害嗎?”周良問。
“好多了。”李雪說,“早上吐了一次,下午就好多了。”
“那就好。”周良鬆了口氣,“孩子呢?踢你了嗎?”
“踢了,下午踢了好幾下。”李雪笑著說,“好像在歡迎你。”
周良也笑了。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李雪的肚子:“小暖,爸爸來了。”
李雪看著他,看著他溫柔的眼神,看著他疲憊但堅定的側臉,突然覺得,心裡滿滿的,像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填滿了。
“周良,”她輕聲說,“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謝謝你每週都來看我。”李雪說,“我知道你很累,很忙,但還是堅持來。謝謝你。”
周良握住她的手:“我說過,不管多忙多累,我都會來看你。這是我們的約定,我不會食言。”
“嗯。”李雪點頭,握緊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