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很吵,有小孩的哭鬨聲,有大人的聊天聲,有廣播的播報聲。但周良很快就進入了狀態。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代碼一行行出現在螢幕上。這是下週要交的大作業,一個簡單的購物網站,要求實現用戶註冊、商品展示、購物車、下單支付等功能。
他已經完成了大部分,隻剩下支付模塊的對接。但這部分最難,涉及到第三方支付介麵,還有很多安全性的考慮。
做了一會兒,眼睛有點酸。他抬起頭,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雨還在下,天色暗了下來,候車室的燈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暈。
他想起第一次坐火車去江州時的情景。那是大一的國慶節,他去看李雪。三個半小時的車程,他興奮得坐不住,一直看著窗外,想象著見到她時的情景。
現在,他已經習慣了。習慣了週五下午的匆忙,習慣了綠皮火車的擁擠和搖晃,習慣了在火車上做作業、看書、睡覺,習慣了……習慣了這種在兩個城市之間奔波的生活。
累嗎?累。每週往返七個小時,加上等車、轉車的時間,幾乎要一整天。而且火車票不便宜,學生票半價也要十八塊五,一週往返就是三十七塊,一個月就是一百五十塊左右。對他來說,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但他不後悔。因為每次見到李雪,看到她因為他的到來而亮起來的眼睛,看到她因為懷孕而漸漸圓潤的臉,看到她因為孕吐難受卻還強裝冇事的樣子……他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各位旅客請注意,K457次列車開始檢票……”
廣播響了。周良合上電腦,背上書包,跟著人群走向檢票口。
火車是綠皮車,硬座車廂。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幸運地買到了。坐下後,他拿出筆記本電腦,繼續做作業。
火車緩緩啟動,駛出站台。窗外的省城開始後退,高樓,立交橋,廣告牌……漸漸模糊在雨幕中。
周良看著窗外,突然想起父親的話:“每週都去?不累嗎?不耽誤學習嗎?”
累。耽誤。但他冇說出來,隻是說:“爸,這是我的選擇。”
父親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但周良知道,父親心裡還是不讚成。不讚成他和李雪在一起,不讚成他因為談戀愛而分心,不讚成他……不讚成他選擇了一條這麼難的路。
但這是他的路。他選的,他走。
火車加速了,窗外的風景開始飛快地後退。田野,村莊,小河,山丘……像一幅流動的畫卷。周良看了一會兒,又低下頭,繼續敲代碼。
支付模塊的對接很麻煩,他試了好幾種方法,都不成功。網上的教程說得不清不楚,論壇裡的人也各說各的。他有點煩躁,揉了揉太陽穴。
旁邊座位的大媽看他一直敲電腦,好奇地問:“小夥子,你是程式員啊?”
“算是吧。”周良說,“學計算機的。”
“真厲害。”大媽說,“我兒子也學計算機,在深圳工作,一個月掙一萬多呢。”
一萬多。周良心裡算了一下。他現在在學長公司做兼職,一個月四千五。如果全職,可能能到六七千。離一萬多還有距離。
“那你好好學習,將來也去深圳。”大媽說,“那裡機會多,掙錢多。”
深圳。周良想起訓練營的日子。那裡的確機會多,但也競爭激烈。而且如果去深圳,李雪怎麼辦?她還在江州讀書,還有一年才畢業。就算畢業了,她能適應深圳的生活嗎?能找到工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