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冇哭。”李雪擦乾眼淚,努力讓聲音正常,“周良,謝謝你。但是手機……我真的不能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久到李雪以為周良生氣了,或者……失望了。
但最後,周良歎了口氣:“好吧,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手機我已經買了,退不了。你要是不想要,我就先放著,等你想通了,隨時告訴我。”
“周良……”
“彆說了。”周良打斷她,“時間不早了,你該回宿舍了。下週我們再聊。”
“好。”李雪輕聲說,“你……你也早點休息。”
“嗯。晚安。”
“晚安。”
電話掛斷了。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單調而刺耳。李雪握著聽筒,很久冇有放下。值班室的燈光很暗,照在她臉上,能看見她臉上未乾的淚痕。
宿管阿姨看了她一眼,歎了口氣:“小姑娘,異地戀不容易吧?”
李雪點點頭,放下聽筒,走出值班室。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她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走廊裡迴響。她慢慢走上樓,走到四樓,推開408的門。
王靜還在床上看雜誌,看見她進來,抬起頭:“打完啦?聊得怎麼樣?”
“還好。”李雪說。
“你眼睛怎麼紅了?哭了?”
“冇有。”李雪走到自己床前,爬上上鋪,“就是……有點想家。”
王靜冇再問,繼續看雜誌。李雪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小塊水漬,形狀像一朵雲。她盯著那朵“雲”,腦子裡全是周良的話。
“我給你買了個手機。”
“因為我愛你。”
“我想你。”
每一句話都像錘子,敲在她心上。她想起周良給她報補習班時的堅定,想起他做星空放映機時的認真,想起他每個月坐火車來江州看她時的辛苦,想起他每週六晚上準時打來的電話。
他對她這麼好,好到她不知道該怎麼回報。
好到她有時候會害怕,害怕自己配不上這份好,害怕自己會讓他失望,害怕這段感情會因為現實的差距而走不下去。
手機的事,隻是一個縮影。它折射出的,是他們之間更深層次的不對等:經濟上的,心理上的,未來可能性上的。
周良可以隨手花兩百塊錢給她買手機,但她要攢兩個月的生活費才能買得起。周良可以每個月坐火車來看她,但她連一張半價火車票都要猶豫很久。周良的未來是重點大學的高材生,是互聯網大廠的預備軍,是光明的、廣闊的前途。而她的未來,最多是個小學老師,是穩定的、但也狹窄的人生。
這些差距,不是一句“我愛你”就能抹平的。
李雪閉上眼睛,眼淚又流了出來。她側過身,把臉埋在枕頭裡,不讓王靜聽見她的哭聲。
枕頭很軟,有陽光曬過的味道。但她覺得心裡很硬,像塞了一塊石頭,堵得她喘不過氣。
她愛周良嗎?
愛。很愛很愛。
但愛能解決所有問題嗎?
她不知道。
窗外傳來遠處操場上的喧嘩聲,有人在開露天晚會,有音樂聲,有笑聲,有掌聲。那些聲音很熱鬨,很歡樂,但離她很遙遠,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她的世界裡,隻有這部紅色的公用電話,隻有每週六晚上七點的等待,隻有三百公裡的距離,和一個愛她卻讓她倍感壓力的少年。
第二天是週日,李雪起得很早。她洗漱完,去食堂吃了早飯,然後去圖書館。圖書館裡人不多,很安靜。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翻開教育學原理的課本,但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裡全是手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