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
是周良的聲音。隔著電話線,有點失真,但李雪一下子就聽出來了。
“是我。”她說,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乾澀。
“對不起對不起!”周良的聲音很急,“我宿舍電話壞了,剛修好。我本來想給你打過去的,但想著你可能已經下樓了,就打到這裡來了。”
“冇事。”李雪說,“你……你還好嗎?”
“還好。就是忙。”周良說,“這周我們開始上專業課了,C語言,挺難的。還有高數,作業一大堆。你呢?”
“我也還好。”李雪說,“這週上了教育學原理,老師講得很好。還有兒童心理學,挺有意思的。”
兩人開始聊起各自的大學生活。周良說江大的圖書館有多大,說計算機機房的電腦有多新,說他們宿舍晚上熄燈後還偷偷開檯燈看書。李雪說師範學院的琴房有多搶手,說她們班要開始練毛筆字了,說宿舍的姐妹們都很照顧她。
說得很瑣碎,很平常,但兩個人都說得很認真,聽得很認真。因為這是他們瞭解對方生活的唯一方式,是他們參與彼此人生的唯一途徑。
聊了大概二十分鐘,周良突然說:“李雪,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什麼事?”
“我……”周良頓了頓,“我給你買了個手機。”
李雪愣住了:“什麼?”
“手機。”周良重複,“二手的,很便宜,但能用。諾基亞的,黑白屏,發簡訊打電話冇問題。我托江州的同學帶過去了,明天應該就能送到你們學校。”
李雪握著聽筒,說不出話。手機,對她來說是個奢侈品。宿舍六個人,隻有王靜和張琳有手機,其他人都冇有。她從來冇想過自己會有手機,更冇想過會是周良給她買。
“周良,”她終於開口,“我不能要。”
“為什麼?”
“太貴了。”李雪說,“而且……而且我不想總是要你的東西。”
“不貴。”周良說,“二手的,才兩百塊錢。我一個月生活費省省就有了。而且這不是‘要’,是我‘給’。李雪,你想想,如果我們都有手機,就不用每週六晚上守著公用電話了。我可以隨時給你發簡訊,告訴你我今天吃了什麼,上了什麼課,遇到了什麼有趣的事。你也可以隨時告訴我你的生活。這樣,我們就不會覺得離得那麼遠了。”
他說得很急,像怕李雪拒絕一樣。李雪聽著,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感動,不安,愧疚,還有一點點……心動。
隨時發簡訊,隨時打電話,隨時知道對方在做什麼。
這聽起來多美好啊。
但她還是不能要。
“周良,”她輕聲說,“你的心意我領了,但手機我真的不能要。兩百塊錢對你來說可能不多,但對我來說,是一筆很大的錢。而且,我不想讓你覺得,我在花你的錢。”
“李雪,”周良的聲音突然嚴肅起來,“你聽我說。我給你買手機,不是為了炫耀,也不是為了施捨。是因為我想你,想和你保持聯絡,想讓你知道,我一直在你身邊。這和我給你報補習班,給你做星空放映機是一樣的,都是因為我想對你好,都是因為……因為我愛你。”
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但很清晰,像三顆小石子,投入李雪心裡的湖麵,盪開一圈圈漣漪。
我愛你。
這是周良第一次說這三個字。不是在情書裡,不是在簡訊裡,而是在電話裡,隔著三百公裡的距離,用最真實的聲音說出來的。
李雪的眼淚突然湧了出來。她捂住嘴,怕哭出聲。
“李雪?”周良聽到她哽咽的聲音,“你怎麼了?你彆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