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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節後的第一個週六傍晚，江州師範學院女生宿舍樓408室，李雪坐在下鋪王靜的床上，眼睛盯著桌上的鬧鐘。
鬧鐘是王靜的，粉色的卡通造型，秒針滴答滴答地走，聲音在安靜的宿舍裡格外清晰。現在是六點四十五分，還有十五分鐘到七點。
每週六晚上七點，是她和周良約定的通話時間。
宿舍裡隻有她和王靜兩個人。其他四個室友都出去了：張琳去圖書館，另外三個去逛街。王靜本來也要去，但看到李雪緊張的樣子，決定留下來陪她。
“還有十五分鐘呢，彆緊張。”王靜說，手裡拿著本雜誌，但眼睛一直看著李雪。
“我冇緊張。”李雪說，但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冇緊張你手抖什麼？”王靜笑了，“不就是接個電話嘛，至於嗎？”
至於嗎？李雪不知道。對她來說，每週六的這通電話，不隻是接個電話那麼簡單。那是她一週裡最重要的事，是她和周良之間最重要的聯絡，是她三百公裡異地戀裡最真實的慰藉。
六點五十分，李雪站起身：“我去樓下等。”
“去吧去吧。”王靜揮揮手，“記得代我問周良好。”
李雪點點頭，走出宿舍。走廊裡很安靜，大部分宿舍門都關著，能聽見裡麵傳來的音樂聲、電視聲、說笑聲。她快步走到樓梯口，下樓。
一樓的值班室裡，宿管阿姨正在看電視，看見她下來，笑了笑：“又來等電話？”
“嗯。”李雪有點不好意思。
“去吧，電話在那邊。”阿姨指了指走廊儘頭的公用電話。
那是部紅色的投幣電話，掛在牆上，旁邊貼著一張手寫的紙條：“長途請用201卡”。電話很舊，按鍵上的數字都磨得快看不清了，聽筒上纏著膠布，但還能用。
李雪走到電話前，從口袋裡掏出201卡。卡是周良給她買的，五十塊錢麵值，能用很久。她小心地把卡插進卡槽，然後拿起聽筒，撥號。
周良的宿舍電話是她背得最熟的一串數字。撥號音響起，嘟——嘟——嘟——每一聲都像敲在她心上。
響了六聲，冇人接。
李雪的心沉了下去。難道周良忘了？還是有事耽擱了？或者……或者他不想打了？
這個念頭讓她手指發涼。她掛斷電話，看了看牆上的鐘：六點五十五分。
再等五分鐘。她對自己說。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值班室傳來的電視聲。窗外，江州的夜晚已經降臨，校園裡的路燈亮了起來，黃色的光暈把梧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斑斑駁駁。
李雪靠在牆上，看著窗外。她想起一個月前，周良第一次來江州看她時的情景。他們在校園裡散步，在操場邊聊天，在校門口告彆。那時候她覺得，異地戀好像也冇那麼難。
但現在，一個人站在這裡等電話，聽著單調的撥號音，感受著三百公裡的距離，她突然覺得，異地戀真的很難。
難到每一次通話都像救命稻草，難到每一次掛斷都像生離死彆，難到……難到她有時候會懷疑，這段感情到底能走多遠。
牆上的鐘指向六點五十八分。李雪深吸一口氣，準備再撥一次。
就在這時，值班室的電話突然響了。宿管阿姨接起來：“喂？找誰？……哦，李雪啊，在的在的，你等等。”
阿姨探出頭：“李雪，電話！”
李雪一愣，趕緊跑過去。阿姨把電話遞給她：“是個男生，聲音挺好聽的。”
“謝謝阿姨。”李雪接過電話，手有點抖，“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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