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巧勁兒留給了林硯,把狠勁兒留給了他。
“走吧。”沙僧站起來,把那顆柳茗封的珠子單獨串回脖子上,和其他珠子隔了一小截繩結,“先去密道出口,白龍馬應該在等了。第六空間入口打開之後,功德池的殘骸會重新啟用。那幾顆珠子帶著——第一批探子的口供能乾擾傀儡識彆。恢複機製啟動後有半盞茶的覈銷視窗,時間夠你寫完‘核訖’兩個字。”他頓了頓,“寫字我不行,覈銷你上。傀儡來了我擋——牙還疼的話就不嚼了,直接用珠子乾擾。”
說完轉身往密道方向走了,背影佝僂著,脖子上那串珠子在水霧裡緩緩旋轉。周小棗把石頭上的青瓦拿起來放回林硯手裡,快步跟上去,邊走邊回頭看了一眼那塊被坐了幾百年的石頭——石頭上凹下去的臀印在晨光裡泛著極淡的光,和潭底的碎骨一樣,都是被時間磨出來的。
戒律堂的人是從上遊來的。不是韓軻那種巡檢司皂靴踩著石板路的聲響——是符文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音,更輕、更硬,每一步的間隔都一模一樣,像用尺子量過。
林硯正在水潭邊把沙僧給的骨片按時間順序排列,聽到這聲響,手停了。沙僧蹲在潭邊,手裡捏著一塊新刻的碎骨,頭也冇回,隻是把魚骨刀在衣襬上擦了擦。
“人數不多,五個。領頭的修為比他以前吃過的探子都高。”沙僧把刀尖在衣襬上又蹭了一下,“戒律堂的執事,骨頭被靈山戒律符文淬過,咬下去不是牙疼——是牙碎。”
周小棗把菜餡餅的最後一口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餅屑站起來。“那就不吃,覈銷。”她嘴上說著不怕,手已經伸進布袋裡摸到了那把剪刀的柄。
五個人從上遊的枯樹林裡走出來。最前麵那個穿灰白戒律袍,腰間掛一塊鐵灰色的令牌,正麵刻著一個“戒”字。他身後四人身形一致——同樣灰白袍,同樣鐵灰令牌,連站姿都一致,像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倒出來的。執事站在水潭邊,掃了一眼蹲在潭邊的沙僧,又看了看林硯手裡的骨片。
“西市核賬員林硯,擅闖桂花河禁域,盜取歸檔室封存證物,偽造觸碰記錄。三件事,每一件都夠進戒律堂的審室。”語氣不冷,也不凶,像在念一份已經簽好字的判決書。
林硯把骨片收進袖口,站起來。
“你剛纔唸的這三點,有書麵指令嗎。”
執事從袖口抽出一份文書展開——靈山戒律堂的拘捕令,格式標準,印章齊全,落款處簽著副司主的名字。林硯掃了一眼印章,又看了一眼簽名欄。印章是真的,簽名也是真的,但印章蓋的位置偏了半分。靈山功德司的公章必須在落款處居中蓋印,偏移超過半分即為無效——這是柳茗在功德司規章裡寫的原文,她連公章的蓋法都寫進了規則。
“這份拘捕令無效。靈山功德司印章管理條例寫明公章必須居中,偏移超過半分視為無效。你這份令上,印章往左偏了半分。”
執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文書。他大概從冇想過有人會在被拘捕時先核拘捕令本身的格式。沉默了片刻,說這是副司主親自簽發的。
“副司主親自簽發的令,印章蓋偏了半分——是他手抖,還是你偽造的?”林硯的聲音很平,每個字都像炭條劃過紙麵,留下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