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二十七塊,每一塊都有派遣文書。”
沙僧低頭看著腳下那片骨海,“最老的幾塊已經不太能看了,骨質酥了,字跡模糊了。我把它們放在最下麵,上麵壓著新的。反正檔案都這樣——舊的沉底,新的往上堆。”他這話說得不帶任何感情,但林硯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他把自己比成了檔案架,幾百年如一日地按日期歸檔探子們的骨頭,和淨遠歸檔備註欄一樣熟練。
“按日期排我能理解,”周小棗蹲在岸邊,探頭往水底看,“但你怎麼區分哪塊骨頭是哪個探子的?骨頭又不會自己報名字。”
“體型。”
沙僧認真地看著她,“胖的先死——沉得快,水壓大,撈起來費勁。瘦的浮在水麵上,省力。所以先處理胖的,再處理瘦的。這樣效率最高。”他頓了頓,“不是挑食,是效率。”
周小棗的嘴角抽了一下。林硯站起來,沿著水底的骨道往前走。道很窄,隻能容一人通過,兩側的骨頭堆得齊腰高。他注意到每走一段,骨頭的排列方式就變一次——入口處是按日期,到了中段變成了按任務類型,再往裡是按派遣部門。最裡麵那堆骨頭單獨放在一塊平整的石板上,隻有幾塊,骨質比其他骨頭更酥,表麵刻痕幾乎被水磨平了。
“這幾塊是最早的。我還冇學會怎麼在水下刻字,刻得太淺,泡久了就花了。”
沙僧拿起其中一塊,用手指輕輕摸過幾乎看不見的刻痕,“隻能靠珠子裡的口供對照辨認——珠子能儲存久一些,骨頭不行。不過珠子也會老,有幾顆已經不太亮了。”他從脖子上取下那顆最暗的珠子放在林硯手裡。
珠子在掌心裡微微發熱,內部的灰白色光已經弱到幾乎看不見。透過極淡的光,能看到裡麵封存著一段極短的口供——一個探子臨死前最後看到的畫麵:水麵,月光,一個蹲在潭邊的人影,脖子上掛著一串發光的珠子。林硯低頭看著那顆珠子,珠子裡的畫麵極淡,但那個人影的輪廓他很熟悉——佝僂的背,脖子上那串珠子在水霧裡緩緩旋轉。沙僧封這顆珠子的時候,把自己也封進去了。
“他會定期泡珠子,”周小棗在旁邊開口,指了指那塊放碎骨的布,“用桂花河的水,泡一夜,第二天早上拿起來擦乾。不太亮的還是不太亮,但他還是泡。”
沙僧冇有回答。他把那顆最暗的珠子重新掛回脖子上,彎腰撿起一塊新的碎骨,重新開始刻字。
“你們要去第六空間,功德池底部的傀儡比黑洞裡的更強——核心有自動修複陣法,每過一段時間就會重新凝聚業力。”他把幾顆珠子從脖子上取下來放在林硯手裡,珠子裡的灰白色光比其他的更暗,但儲存得很好,每一顆都擦得乾乾淨淨。
“這些珠子裡的口供,是第一批參與功德池巡邏的探子。他們的任務文書上有恢複機製的啟動條件——每次功德池能量波動超過閾值,修複陣法就會自動啟用。啟用之後需要半盞茶的時間才能凝聚出新的傀儡,這半盞茶是覈銷視窗。珠子裡的口供能乾擾傀儡的識彆——讓傀儡以為你是自己人,不會觸發自毀。”
“等於說,這幾顆珠子是攻略。”
“對。”沙僧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是一疊極薄的碎骨片——比指甲蓋還小,每片上都刻著極細的數字,“這是功德池的靈力波動閾值。她從子時視窗傳出來的數據,每次子時備份數據流經過禁閉室底層時,她能捕捉到功德池的能量波動頻率。幾百年積累下來,把頻率規律畫成了一張時間表——什麼時候波動最大,什麼時候最小,什麼時候修複陣法會啟動。這張表我刻在骨片上,萬一珠子失效了,骨片還能用。也是她教我的——證據要留兩份,一份藏起來,一份帶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