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棗把糖葫蘆從嘴裡拿出來,看了一眼林硯手裡的斷炭條。
“他剛纔說柳茗告訴他,袖口裡會有一根斷掉的炭條。那是多少年前刻的?”
“很久了。”林硯把斷炭條重新收進袖口,和兩塊鐵牌放在一起,“她刻炭條的時候還不知道繼任者是誰——隻是刻了一句話,傳出來,等有人來拿。後來她在歸檔室箱子裡留了鐵牌,在豬八戒手裡也留了一塊。兩塊鐵牌,兩塊都是留給同一個人。她不知道那個人什麼時候來,所以把信物分給了不同的人——不管誰先等到,都能認出來。”
“那個悶葫蘆——沙僧——他說不定也有信物。”周小棗把糖葫蘆換到另一隻手裡,站起來往集市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不過我們已經見過他了,他給了口供珠子。接下來去哪兒?”
“去密道出口,白龍馬說副司主在加固封印,波動越來越強。再不去,禁閉室會被徹底封死。”林硯把鐵匣合上,扣緊的聲音在晨風裡格外清晰。
周小棗把最後一口糖葫蘆嚥下去,把竹簽插在路邊的土裡——和當年柳茗插簽子的動作一模一樣。她拍了拍手上的糖渣,往集市儘頭那口水潭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個悶葫蘆應該還在潭邊蹲著。上次我們在桂花河邊見過他之後,他說回水潭等——現在應該到了。”
林硯把鐵匣換到另一邊腋下,沿著集市往水潭方向走。穿過那片枯樹林,水潭就在眼前。
水麵很靜,靜得像是連風都不願意打擾。一個黑影蹲在潭邊,背影佝僂著,脖子上一串發光的珠子在水霧裡緩緩旋轉——正是沙僧。他從桂花河邊回來之後,先把最早那批探子的口供珠子交給了林硯,然後沿著河岸往上遊走,在每個關鍵路口都畫了箭頭,最後回到水潭繼續守。此刻他手裡捏著一塊碎骨,正用魚骨刀往上刻字。刻完最後一筆,把骨頭翻過來對著天光檢查了一遍刻痕深淺,然後放在旁邊一塊乾布上。乾布上已經排了四五塊新刻的骨頭,按日期順序碼得整整齊齊。他聽到腳步聲,冇有回頭,隻是把魚骨刀在衣襬上擦了擦,收進袖口。
“禁閉室的位置確定了。”林硯在他旁邊蹲下來,把三組座標拚好的路徑圖鋪在潭邊的石頭上,“燈座上的原始數據、井沿上的轉移記錄、珠子裡的最終位置,三組合在一起,入口在功德池正下方偏幾步。”
沙僧低頭看了看路徑圖,冇有問什麼時候出發。他把乾布上的骨頭一塊一塊收進布袋,站起來往水潭深處走。走了幾步,回頭看了林硯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跟我來。
水潭更亮了。不是天光——是潭底的碎骨在發光。
幾百塊碎骨鋪滿了整個潭底,每一塊都刻著極細的小字,每一塊都蒙著一層極淡的灰白色靈力殘留。骨頭的排列不是隨意堆的——最舊的那批在最下麵,最新的那批浮在表麵,中間按年份一層一層疊上去,像地質斷層。沙僧站在水中央,水在他腰際自動分開,露出潭底一條窄窄的通道。他彎腰撿起最上層的一塊碎骨遞給林硯,骨頭背麵刻的字還很新——日期是最近的,任務內容是“監控桂花河下遊水潭”,派遣部門是靈山戒律堂。他把骨頭翻過來指著最後一行小字:“這個探子是韓軻被抓之前派出的最後一個。他在潭邊蹲了三天,什麼都冇發現,回去報告說‘水潭無異常’。其實我就蹲在他對麵的水底下,隔著一層水,他冇看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