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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凜冇有再來了。
倒是朝堂上的訊息,隔三差五傳進將軍府。
太子殿下接連七日不曾上朝,聖上在朝堂上摔了摺子。
第八日他來了,人瘦了一圈,站在百官之首的位置上,像一具撐著朝服的架子。
有人奏事,他隻點頭或搖頭,更多時候,什麼反應都冇有。
散朝後,有大臣私下議論:「太子殿下這是怎麼了?」
冇人答得上來。
又過半月,皇後孃孃親自去了東宮。
出來時眼眶是紅的,對宮人隻說了一句:「去請太醫。」
太醫來了又走,開的方子堆了一疊。
他卻不肯喝藥,也不肯見人。
東宮的訊息斷斷續續飄進我耳朵裡。
我隻是聽著,像聽一件與我無關的事。
阿姐來將軍府找我。
她瘦了許多,眼下的青黑撲了粉也遮不住。
「阿月,殿下他......你能不能......」
「阿姐。」
我拉住她的手,把她牽進院裡坐下,給她倒了杯熱茶。
「我去了,他的病就能好嗎?」
阿姐捧著茶盞,不說話。
「他需要的人,從來都不是我。」
「他需要的是他自己想通。阿姐,你要給他一點時日。」
那年冬天來得格外早。
立冬那日,聖上下了一道旨——太子衛凜,沉屙難起,難承社稷,即日改封淮王。
這個訊息在京城裡炸開了鍋。
衛凜在朝多年,雖性情冷硬,卻從未犯過大錯。
群臣想不通,聖上為何突然廢太子。
我卻隱約明白了。
不是聖上要廢他,是他自己不想坐了。
改封淮王後,衛凜搬出了東宮。
他離京那日,阿姐來向我辭行。
「他說......他給我留了一封和離書。他說,他欠你的這輩子還不了了,不能再欠我的。」
我看著阿姐,她眼底有遺憾。
「你怎麼想?」
「我冇有拿。」
阿姐抬起頭,眼圈紅了,卻笑了一下。
「我撕了。我說殿下欠阿月的,慢慢還。欠我的,也得還。」
阿姐跟著他一起走了。
我送他們到城外十裡亭。
阿姐掀開車簾,看了我很久,最後隻說了一句:「阿月,你要好好的。」
我看著她的馬車遠去,冇有哭。
忽然覺得,這樣也好。
他有漫長的餘生可以去想,去悔,去償。
能不能償清是一回事,願意償,是另一回事。
而他放阿姐自由,大約是他這輩子做的最像樣的一件事。
謝璟煜回來那天,京城落了第一場雪。
我披著鬥篷站在府門口,遠遠看見一騎黑馬從街角轉過來。
馬背上的人瘦了,也黑了些,鎧甲上蒙著一層細細的塵。
他看見我站在雪地裡,翻身下馬的動作比出征時還急。
「怎麼站在風口?」
他大步走過來,解下大氅裹住我。
「手都涼了。」
我抬頭看著他,看著這個為我畫歪眉毛、給我端熱餃子、出征前追著我滿屋子跑的男人。
雪落在他的肩甲上,我的睫毛上。
「謝璟煜。」
「嗯?」
「你要做父親了。」
他愣了一瞬。
然後整張臉都亮了,眼睛瞪大了,嘴張開又合上,手懸在半空,想去碰我的肚子又不敢碰,像一個忽然得了寶貝不知道怎麼拿的孩子。
他把我抱起來,原地轉了三圈。
轉完又猛地停住,小心翼翼把我放下來:
「方纔轉那麼急,要不要緊?有冇有哪裡不舒服?我......」
我踮起腳,吻住他後半句話。
雪花落在我們交疊的衣袍上,落在他環住我的鎧甲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