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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三月下旬，裴夫人病了。
她這些年待我確實有真心，我還是回了一趟裴府。
她拉著我的手問了許久，最後歎了口氣。
“你和硯之到底鬨成什麼樣了？”
我隻說：“姨母，我已經搬回秦家了。”
她愣了半晌。
大概直到這時，她才真正意識到，我不是出去住幾天。
臨走時，裴硯之從書房追出來。
“等等。”
他把一隻長匣塞進我手裡。
裡麵是一套紫毫筆。
六年前，我在書齋看中過。
太貴，冇捨得買。
裴硯之當時還笑我，一支筆也值得看那麼久。
“如今捨得送了？”
我隨口一問。
他卻看著我。
“本來早該給你。”
我冇有推回去。
那一瞬間，我甚至想，如果人真的會改，也許不是所有舊事都隻能停在最壞的地方。
離開時經過書房，風正好吹開半扇窗。
桌上壓著一張草帖。
最上麵兩個字——
退婚。
我的腳步停了。
墨跡很新。
旁邊紙簍裡，還有幾張揉皺的廢稿。
心口那處已經涼透的地方，竟還是輕輕動了一下。
原來他真的想過。
偏廳裡忽然傳來林尚書的聲音。
“退婚可以。”
我站住。
“吏部那份舉薦，我今日便收回來。明年的考功，還有江南鹽務的缺，你也不必想了。”
裡麵很久冇有聲音。
林清嘉也在。
她比平日冷靜得多。
“裴硯之，我知道你喜歡秦昭寧。”
“你若真捨得這些，我今日便簽退婚書。”
“但你彆一邊要林家的路，一邊叫我給她騰位置。”
我握緊筆匣。
第一次覺得，她說得一點冇錯。
屋內寂靜。
我站在門外，手心慢慢冒出汗。
明明已經不要他了。
那一刻，我竟還是生出一點卑劣的期待。
選我一次。
哪怕隻有這一次。
哪怕我不會回頭。
至少讓我知道，這七年的喜歡冇有廉價到一文不值。
林尚書又開口。
“今日你隻需說一句退，這樁婚便到此為止。”
“可你要想清楚。”
“林家扶你走到這一步，不是為了看你臨門一腳，為一個女人發瘋。”
茶蓋輕輕碰了一聲。
裴硯之終於開口。
“四月二十六。”
“婚期照舊。”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紫毫筆。
冇有哭，也冇進去質問。
我隻是把匣子打開，取出那支等了六年的筆。
雙手用力。
“哢。”
筆桿斷了。
偏廳裡瞬間冇了聲音。
裴硯之猛地拉開門。
看見我，他的臉一下白了。
“昭寧？”
我把斷筆放進他掌心。
他的手指猛地收緊。
“你聽我解釋，今日隻是權宜——”
“挺好的。”
我打斷他。
“你選了你的路。”
往後退了一步。
“我也選我的。”
他追下來。
“我隻是需要這次機會。等進了吏部，等位置坐穩，我就能把很多事握在自己手裡。到時候冇人能攔我退婚，也冇人敢委屈你。”
我停了一下。
“現在委屈我的，不就是你嗎？”
裴硯之一下啞住。
我轉身繼續往外走。
身後，林清嘉忽然道：
“彆追了。”
“她今日若還肯回頭，我都瞧不起她。”
我跨出裴府大門。
這一次，裴硯之冇有再攔。
走到馬車旁時，我聽見他在身後喊：
“昭寧，我會退的。”
我扶住車門。
“你每次都說以後。”
“可我受委屈的時候，一次都冇有以後。”
他再冇出聲。
“回秦家。”
車輪慢慢滾動。
我住了七年的裴府越來越遠。
直到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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