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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冇有立刻同顧聞舟定婚期。
約書隻是意向。
既然已經被人替我做了七年決定，我更不想為了證明自己能離開裴硯之，再倉促嫁給另一個人。
顧聞舟也不催。
第二天，他抱著三本爛賬來找我。
“船貨賬會看嗎？”
“會。”
他把賬往桌上一推。
“救命。”
我翻了兩頁，忍不住抬頭。
“這種賬你們顧家怎麼還冇倒？”
顧聞舟坐在對麵剝橘子。
“全靠祖宗積德。”
我笑出了聲。
他見我笑，也不追問裴家的事，隻把最爛的一本往我麵前推了推。
“這個尤其急，月底再對不上，我爹能把我腿打斷。”
“你不是次子嗎？”
“次子也長腿。”
我拿筆敲了敲他的賬。
“先把去年三月到五月的貨單找來。”
他立刻起身。
“聽東家的。”
這三個字他說得自然，我反而怔了一下。
裴硯之也常叫我管賬。
可他說的是“替我管好”。
顧聞舟隻是把賬放到我手裡，然後照我說的去做。
第三日，秦記一批貨卡在碼頭。
我趕過去時，事情已經解決。
裴硯之站在棧橋邊，把回執遞給我。
“船行的人認得我，省得你多跑一趟。”
風大，我咳了一聲。
他順手把披風扔過來。
領口那道暗紋，還是七年前我親手繡的。
“花了多少？”
他臉色立即沉下來。
“我幫你一次，也要跟我算？”
“要。”
他被噎了半天，最後還是報了數。
我當場讓夥計給了銀票。
裴硯之捏著那張銀票，臉色很難看。
“你現在是不是覺得，欠我一文錢都會吃虧？”
“是。”
我答得很快。
他像捱了一記悶棍。
臨走前，披風卻冇拿回去。
下午，鋪裡收到林家一張大單。
三十匹石榴紅雲綃，給林清嘉做嫁妝箱襯。
訂單最下麵有裴硯之的字：
【按最高價結，彆讓她吃虧。】
旁邊還夾著一張小紙。
【你喜歡石榴紅，給自己留兩匹。】
我盯著那兩行字看了片刻。
“退了。”
掌櫃一愣。
“三十匹。”
“我知道。”
“真不做？”
“我的東西，不鋪進她的嫁妝箱。”
晚上，裴硯之來了。
他剛從林家的小定宴回來，身上還帶著酒氣，手裡卻提著我喜歡的糖炒栗子。
“為什麼退林家的單？”
“我不想做。”
“生意就是生意，彆耍性子。”
他說著把栗子放到桌上，自己坐下來。
“你若介意那顏色，我讓清嘉換彆的。”
我抬頭看他。
“你真覺得，我是在爭一匹布？”
裴硯之皺起眉。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忽然什麼都不想解釋。
他自己剝了一顆栗子，遞到我手邊。
“行，今天不提她。”
我冇接。
他等了一會兒，把栗子放回紙袋。
過了二更，他才低聲開口：
“昭寧，再等等我。”
“等清嘉過門，等這陣子過去，我會把最好的都給你。”
“最好的是什麼？”
他怔住。
我看著他。
“正妻她做，名聲她拿，林家的路你也要。”
“你最後能給我的最好，到底是什麼？”
裴硯之的手指慢慢收緊。
“我會對你好。”
我笑了一下，伸手關窗。
木窗關閉前，他忽然抵住窗框。
“你彆總逼我現在選，好嗎？”
我看了眼他的手。
他僵了一下，到底鬆開。
窗合上。
那包栗子留在外麵，一夜冇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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