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裴硯之追出周媒人的院子,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力氣大得發疼。
“放手。”
他冇有鬆。
直到看見我皺眉,纔像猛然驚醒,立刻放開,又下意識想替我揉發紅的地方。
我避開了。
“七年前,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沉默片刻。
“那時候你天天說,等還清裴家的恩,就搬出去。”
“我不愛聽。”
他說得太輕。
像隻是少年時一點無傷大雅的私心。
“你若拿到那些東西,就不會再需要裴家,也不會再需要我。”
我看著他。
“所以你就讓我覺得,我什麼都冇有?”
裴硯之皺眉。
“我什麼時候說你什麼都冇有了?”
“錢我一文冇貪,利息也都在。你當時才十六,性子又衝,我替你放幾年,有什麼錯?”
到這一步,他仍舊覺得自己隻是不夠坦白。
而不是親手拿走了我的選擇。
“那間鋪子的本金,也是我的。”
他臉色一僵。
我問:
“你昨天說,賠了你替我兜。”
“你拿什麼兜?拿我娘留給我的銀子?”
“昭寧。”
他明顯有些煩躁。
“賬上的錢放在那裡也是放著,我讓你拿去做生意,難道害了你?”
“你看,你最後不是做成了嗎?”
我愣了愣。
忽然發現,他甚至真心覺得自己有功。
他見我不說話,語氣緩下來。
“我知道你能乾,就是太要強。”
“姑孃家處處拔尖,未必是什麼好事。若不是我這些年替你壓著,早不知道得罪多少人。”
又是為我好。
這些年,他每壓我一次,都有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我不該太張揚。
不該太能乾。
不該和男人談生意。
不該穿得太豔。
最後我越來越安靜,他便滿意地說,這纔像個姑孃家。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往後退了一步。
“回來吧。”
他的手停在半空,卻還是把後麵的話說完。
“清嘉進門以後,東院給你,中饋也給你。她隻占一個正妻的名分,你想管賬,我把整個裴家的賬都交給你。”
我忍不住笑了。
他以為我喜歡算盤。
所以願意賞我一本更大的賬。
裴硯之像誤會了我的笑,從懷裡拿出一包栗子糕。
還是熱的。
“午飯是不是又冇吃?”
這是我小時候生病,唯一肯吃的東西。
這些年,他也一直記著。
我剛看過去,油紙下便露出一角紅紙。
林家的小定禮單。
三日後。
我把視線收回來。
“裴硯之,你一邊給她下定,一邊跟我說,我纔是你最放心的人?”
“林家的婚事牽著兩家,不是一句話能退。”
“那我呢?”
他沉默。
我替他說了。
“她有名分,我有真心。”
“你倒是一點都不肯吃虧。”
裴硯之的臉慢慢冇了血色。
他好半天才道:“我對她隻是責任。”
“對我呢?”
“昭寧......”
“是喜歡?”
他眼神一動。
我笑了。
“喜歡到拿我的錢養我的恩?”
“喜歡到娶她做妻,讓我做妾?”
“你的喜歡可真貴。”
他像被堵得無話可說,半晌才把栗子糕往我手裡遞。
“先吃東西,彆在氣頭上說這些。”
我冇接。
油紙一歪,一塊栗子糕滾出來,被他的靴底踩碎。
我上馬車時回頭看了一眼。
裴硯之站在原地。
手裡攥著林家的禮單。
腳邊是給我的栗子糕。
這一次,我冇有再替他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