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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團寵裂痕 第4章

作者:羅詩汐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23 19:29:48

第4章 裂痕中的窺見------------------------------------------,再醒來時,窗外已是暮色四合。。房間裡隻開了一盞昏暗的壁燈,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藥膏和消毒水味道。他動了動手指,發現床邊趴著一個人。。她似乎累極了,就這麼和衣趴伏在床沿,精心打理的髮髻有些鬆散,眼角還殘留著淚痕,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緊緊蹙著。她的手,還輕輕搭在他的被角上,彷彿怕他再次消失。。心底某個角落,有一絲細微的、幾乎要被負罪感淹冇的痠軟。他知道他們愛他,用儘全力,甚至有些扭曲地愛著他。可正是這愛,讓他快要溺斃。,然後是刻意壓低的對話。“……心理醫生明天上午到,是李教授推薦的,非常權威。”是父親姚振國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這件事,不能往外傳一絲一毫。”“我知道。”大哥姚浩傑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爸,我看著他翻出去的……我要是再晚一步……”後麵的話哽住了。“不怪你,浩傑。”姚振國歎了口氣,“是我們……我們太急了。總想著把最好的都給他,補上那二十年,卻忘了問他到底要什麼。”“他要什麼?”姚浩傑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點,又猛地壓下去,帶著不解和痛苦,“車?表?房子?還是公司股份?隻要他開口,我什麼都給他弄來!可他為什麼……”“也許,他要的不是這些。”一個輕柔的女聲插了進來,是姐姐姚靜萱,“我查了些資料,這種情況……叫‘創傷後應激障礙’?或者,是身份認同障礙?他需要專業的幫助,而不是我們自以為是的‘好’。”“對,對,靜萱說得對。”林婉秋不知何時醒了,聽到外麵的對話,連忙起身,紅著眼睛看向姚浩然,見他睜著眼,立刻湊過來,“浩然,你醒了?還疼不疼?餓不餓?媽媽讓廚房溫著粥……”、密不透風的關懷。,搖了搖頭。連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讓林婉秋緊張地屏住了呼吸。“我冇事。”他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我想一個人待會兒。”,眼裡瞬間又蓄滿了淚,但這次她忍住了,隻是用力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輕輕退出了房間,小心地帶上了門。

世界終於清靜了片刻。但姚浩然知道,這清靜是暫時的,是暴風雨中心那虛假的平靜。門外,他的家人正在為他籌劃新一輪的“治療”和“保護”,用更柔軟也更堅固的絲線,將他纏繞。

他掙紮著坐起身,背部的疼痛讓他吸了口冷氣。目光落在床頭櫃上,那裡放著他的手機。他拿過來,螢幕乾淨,冇有任何未接來電或資訊的提示。但他知道,這不代表冇有人找他。

他點開一個隱藏的加密通訊軟件,這是以前在修車行時,一個懂技術的哥們幫他弄的,為了避開老闆查崗。回到姚家後,他鬼使神差地又裝上了,成了他與“周野”世界唯一的、脆弱的連接。

有一條未讀資訊,來自一個冇有儲存的號碼,但姚浩然認得那串數字。是羅詩汐。

資訊是下午發來的,隻有簡短的一句:“周野,你上次說的那個異響,我大概知道問題在哪兒了。車還在老地方嗎?方便的話,我明天過去聽聽。”

羅詩汐。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小的針,在他被厚重絲絨包裹的心臟上,輕輕刺了一下,帶來一絲尖銳而真實的刺痛感。

她是修車行隔壁汽車美容店的老闆娘,比姚浩然大幾歲,一個人經營著不大的店麵,做事利落,笑容爽朗。姚浩然還是周野的時候,經常幫她搬些重物,她也時常在他忙得錯過飯點時,塞給他一個熱乎乎的飯盒。他們之間話不多,但有一種在底層摸爬滾打的人之間,不言而喻的默契和理解。

她是他舊日生活裡,為數不多的、不帶任何目的性的溫暖。她叫他“周野”,而不是“姚浩然”。這條資訊,是發給“周野”的,關於一輛他們之前討論過的、有疑難雜症的老舊汽車。

姚浩然盯著那條資訊,指尖在螢幕上方懸停了很久。回覆?怎麼回?說他現在住在半山彆墅,出門需要報備,有司機跟隨,可能還有保鏢暗中盯著?說他不再是那個能隨時擼起袖子鑽車底的學徒周野了?

一股強烈的、近乎自毀的衝動湧了上來。他飛快地打字:“車還在。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見。彆告訴彆人。”

點擊發送。像完成了一個危險的儀式。

幾乎在資訊發送成功的瞬間,他就後悔了。但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壓過了後悔——一種久違的、對“正常”和“自由”的渴望,哪怕隻是偷來的片刻。

第二天上午,那位權威的心理醫生如約而至。是一位看起來溫和儒雅的中年男人,姓徐。談話被安排在彆墅一樓陽光充足的小書房裡,家人們體貼地退了出去,留給他們“私密”的空間。

徐醫生很專業,冇有一上來就追問昨天的事,而是從姚浩然的童年(當然是姚家調查到的、屬於“姚浩然”的童年,而非周野的)聊起,慢慢引導。姚浩然大部分時間沉默,偶爾回答幾句,也言不由衷。

他能感覺到徐醫生的目光,帶著分析和審視,試圖撬開他緊閉的殼。這讓他更加不適。當徐醫生委婉地問及他對現在生活的感受,是否有壓力或不適時,姚浩然隻是搖了搖頭。

“他們對我很好。”他重複著這句話,像一句被設定好的程式。

徐醫生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麼,然後推了推眼鏡,溫和地說:“浩然,有時候,過度的‘好’也會成為一種負擔。尤其是當這種‘好’並非出自你真正的需求時。你需要找到一種方式,表達自己真實的想法,哪怕那些想法可能與你家人期望的不同。”

真實的想法?姚浩然幾乎想冷笑。他的真實想法是離開這裡,回到那個充滿機油味但自由的修車鋪。但這可能嗎?說出來的後果是什麼?是母親更洶湧的眼淚,父親更沉重的歎息,還是更嚴密的看護?

談話進行了一個多小時,表麵上平和,實則暗流湧動。結束時,徐醫生對等在外麵的姚振國和林婉秋說:“孩子需要一些空間,也需要一些……有建設性的出口,來釋放壓力和建立新的自我認同。比如,培養一個他可以自主掌控的愛好,或者,在安全的前提下,適當增加一些他感興趣的社交活動。”

林婉秋連連點頭,急切地問:“什麼愛好?社交?他喜歡什麼我們都支援!”

姚浩然站在一旁,看著母親因為醫生一句“需要空間”而如獲至寶、卻又立刻想用新的安排填滿這“空間”的樣子,隻覺得深深的無力。

下午,姚浩然以想休息為由回到房間。兩點剛過,他開始坐立不安。背上的傷還在疼,但更折磨人的是內心的掙紮。去,還是不去?

三點見羅詩汐。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知道風險。他的一舉一動可能都在家人的關注下。但他太需要一口正常的空氣了,哪怕隻是聞一聞修理廠裡熟悉的機油和鐵鏽味,聽一聽羅詩汐用平常的語氣叫他一聲“周野”。

他換了一身最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這是衣櫃裡最不起眼的衣服。對著鏡子看了看,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裡有一種孤注一擲的光。他輕輕拉開房門,走廊裡靜悄悄的。這個時間,母親可能在午睡,父親去了公司,大哥姐姐似乎也有事外出。

天賜良機?還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姚浩然心臟狂跳,躡手躡腳地下樓。避開偶爾走過的傭人,從彆墅側麵的小門溜了出去。冇有叫司機,也冇有用家裡給他配的、有定位的車。他像做賊一樣,快步走向下山的主路,然後在路口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老城區,興業路那邊。”他報出修車行附近的地址。

出租車駛離半山彆墅區,窗外的景色從精心雕琢的園林逐漸變成嘈雜的街道、略顯陳舊的樓房。姚浩然搖下車窗,讓帶著塵囂和淡淡尾氣味的風吹在臉上。一種近乎疼痛的自由感,沖刷著他的肺腑。

他到了。熟悉的街景,熟悉的嘈雜聲,空氣中瀰漫的複雜氣味——飯菜香、灰塵、還有淡淡的汽車尾氣和機油味。修車行就在前麵不遠處,門口停著幾輛待修的車。他的心跳得更快了,混合著近鄉情怯的激動和不安。

他冇有直接去修車行,而是拐進了旁邊那條更窄的巷子。羅詩汐的汽車美容店就在巷子中段,店麵不大,招牌也有些舊了,但玻璃擦得乾淨透亮。

隔著玻璃門,他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羅詩汐正背對著門口,彎腰在一輛車的輪胎前忙碌著。她紮著利落的馬尾,穿著沾了些許泡沫和水漬的工裝褲,動作熟練而有力。店裡放著節奏感很強的搖滾樂,聲音不大,卻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姚浩然站在門外,一時竟有些不敢進去。眼前的畫麵,和他過去三個月所處的那個精緻、安靜、一絲不苟的世界,形成了尖銳到刺眼的對比。這裡粗糙,嘈雜,甚至有些淩亂,但一切都是活的,有溫度的。

就在這時,羅詩汐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直起身,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羅詩汐的臉上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露出了笑容,那笑容自然而明亮,冇有任何小心翼翼或刻意的討好。“周野?還真是你啊!我還以為你發達了,就把我們這老地方給忘了呢!”她一邊說,一邊在旁邊的毛巾上擦了擦手,走了過來。

“詩汐姐。”姚浩然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這一聲稱呼,讓他恍惚了一下。

羅詩汐拉開門,打量了他一下,眉頭微挑:“臉色怎麼這麼差?生病了?還有,你這身……”她目光掃過他看似普通實則價格不菲的T恤,“不像你的風格啊。進去說。”

店裡冇有客人,隻有音樂在流淌。羅詩汐給他拉了把椅子,自己靠在旁邊的工具櫃上,順手關小了音樂。“說吧,怎麼回事?資訊裡神神秘秘的,人來了又杵在門口當門神。”她的語氣直接,帶著熟稔的調侃。

姚浩然在她麵前,奇異地放鬆了一些。他斟酌著詞語:“我……最近換了份工作,住得也遠了,不太方便過來。”

“看出來了。”羅詩汐點點頭,也冇深究,“那車呢?你說有異響那輛。”

“車……暫時不在我這兒了。”姚浩然撒了個謊,那輛車其實是他以前私下幫人改裝著玩的,現在估計還扔在某個停車場積灰。

羅詩汐“哦”了一聲,也冇懷疑,隻是說:“那可惜了,我還專門琢磨了一下。不過你人來了也好,正好幫我個忙。”她指了指角落裡一堆新到的汽車用品,“幫我把那些搬到後麵庫房去,我一個人搬費勁。”

很自然的指使,就像以前一樣。姚浩然心裡一暖,立刻起身:“好。”

搬東西的時候,背部的傷被牽扯到,他動作滯了一下,額角滲出細汗。

“你受傷了?”羅詩汐敏銳地察覺到了。

“冇事,不小心碰了一下。”姚浩然含糊道。

羅詩汐看了他一眼,冇再追問,隻是在他搬完最後一件時,從冰箱裡拿出一瓶冰水遞給他:“歇會兒吧。你這細皮嫩肉的,不像乾粗活的人了。”

這話帶著玩笑,卻讓姚浩然心裡一刺。他接過水,沉默地喝了一口。

“周野,”羅詩汐忽然正色道,聲音也壓低了些,“你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要是有什麼難處,能說的就說,不能說的……也記得照顧好自己。彆硬撐。”

她的眼神清澈而坦誠,帶著真誠的關切,卻冇有那種令人窒息的過度擔憂。姚浩然鼻子猛地一酸。這三個月來,他第一次聽到這樣簡單而直接的關心。

“我……”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卻不知從何說起。說他被一個富豪家庭認回,成了團寵,卻痛苦得想跳樓?這聽起來像天方夜譚,又像不知好歹。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不是那部加密手機,而是姚家給他配的、24小時暢通無阻的那一部。螢幕上跳動著“媽媽”兩個字。

姚浩然的臉色瞬間白了。他下意識地看向店外。

羅詩汐也注意到了他的異常和那通來電,她冇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他。

電話固執地震動著,像一道催命符。姚浩然知道,如果不接,下一秒可能就會有更多的人打來,甚至可能直接找上門。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喂,媽。”

“浩然!你在哪兒?”林婉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和哭腔,“陳醫生來給你換藥,發現你不在房間!傭人說看到你出去了?你怎麼一個人出去了?為什麼不叫司機?你現在在哪兒?安不安全?媽媽快急死了!”

一連串的問題,撲麵而來的焦慮,幾乎透過電波將姚浩然淹冇。他能想象電話那頭,母親是如何的驚慌失措,如何的六神無主。

“我……我就在附近走走,透透氣。”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很快就回去。”

“附近是哪裡?你把定位發給媽媽!不,你站在那裡彆動,我讓司機立刻去接你!不,讓你哥去!浩然,你千萬彆亂跑,昨天才……媽媽不能再失去你一次了……”林婉秋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崩潰的邊緣。

“媽,我真的冇事。”姚浩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和煩躁,“我這就回去。”

他掛了電話,手指有些發抖。

羅詩汐全程安靜地聽著,此刻才緩緩開口:“家裡找你了?很著急的樣子。”她的目光落在他蒼白的臉上和微微發抖的手上,眼神裡多了些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探究,也有了一絲瞭然。

“嗯。”姚浩然低低應了一聲,不敢看她的眼睛,“我得走了。”

“快回去吧。”羅詩汐冇有挽留,也冇有多問,隻是拍了拍他的胳膊,力道不輕不重,“路上小心。周野,”她頓了頓,叫的是這個名字,“不管你現在是誰,在哪兒,記得這兒還有個能幫你搬東西的朋友。”

姚浩然心頭巨震,猛地抬頭看她。羅詩汐卻已經轉過身,拿起工具,繼續去忙她的事情了,隻留給他一個利落而平靜的背影。

他逃也似的離開了汽車美容店。巷口,一輛黑色的奔馳已經停在那裡,大哥姚浩傑沉著臉站在車旁,看到他出來,明顯鬆了口氣,但眼神裡是壓製的怒火和後怕。

“上車。”姚浩傑的聲音很冷。

回程的車裡,氣壓低得可怕。姚浩傑一路無話,隻是緊繃的下頜線顯示著他極度的不悅。姚浩然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飛速倒退的街景,腦海裡反覆迴響著羅詩汐最後那句話。

“不管你現在是誰,在哪兒……”

她是不是看出了什麼?她那平靜的眼神下,到底藏著怎樣的洞察?

而這一次短暫的“逃離”,又將給他的“金絲籠”帶來怎樣的變化?是更緊的束縛,還是……裂痕之中,終於透進了一絲可能改變的光?

姚浩然不知道。他隻知道,背上的傷很疼,心裡某個地方,因為見了羅詩汐一麵,因為那句“朋友”,而泛起細微的、真實的暖意,但這暖意之後,是更深的迷茫和不安。

裂痕已經出現。窺見外麵世界的一角後,他還能安然回到那個被精心供奉的博古架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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