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團寵裂痕 第5章

第5章 裂痕與窺見（2）------------------------------------------，醒來時窗外已是暮色四合。背部的鈍痛清晰傳來，提醒著他白天那場荒誕又驚險的逃離未遂。房間裡隻開了一盞暖黃的壁燈，光線柔和得有些刻意。，發現身上蓋著的羽絨被被仔細掖好了邊角。床頭櫃上放著溫水、止痛藥，還有一小碟剝好皮、切成小塊的水果。一切都妥帖周到，無微不至。這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妥帖。，但那種被嚴密“守護”的感覺並未消失。他知道，此刻彆墅裡至少有三個人在密切關注這個房間的動靜——母親林婉秋大概率在樓下廚房，親手盯著煲給他“壓驚”的湯；父親姚振國可能在書房，但心神不寧；大哥姚浩傑……或許就在隔壁房間，隨時準備衝進來。，肋下的悶痛讓他吸了口冷氣。就在這時，房門被極輕地敲了兩下，然後推開一條縫。不是預想中的任何一位家人，而是家裡的幫傭劉姨。劉姨端著托盤，上麵是冒著熱氣的清粥和小菜，臉上帶著慣常的、有些拘謹的恭敬。“浩然少爺，您醒了？夫人讓我送點吃的上來，說您中午冇吃什麼。”劉姨輕聲說著，把托盤放在床邊的移動小桌上，動作麻利又謹慎，眼神卻不敢與他對視太久。，冇說話。劉姨放下東西，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快速說道：“那個……下午有位姓羅的小姐打電話到家裡座機找您，說是您以前修車行的同事。正好是我接的。”。羅詩汐？她怎麼會打電話到這裡來？自從他“認祖歸宗”後，舊手機號很快被“建議”停用，換上了姚家準備的號碼，與過去朋友的聯絡幾乎全斷了。羅詩汐是修車行老闆的女兒，也在店裡幫忙，算是他以前為數不多能說上幾句話的人。她性格爽利，有點男孩子氣，但心很細。“她說什麼？”姚浩然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就問您好不好，說打您舊手機不通，有點擔心。”劉姨的聲音更低了，帶著點不安，“我按夫人之前囑咐的，說您外出旅行了，可能信號不好。那位羅小姐哦了一聲，也冇多說，就掛了。”劉姨說完，像是完成了一件棘手的任務，匆匆說了句“您慢用”就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信號不好？姚浩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苦澀的弧度。這就是他被隔絕的現狀，連一箇舊日同事的普通問候，都需要被過濾、被重新包裝。他幾乎能想象母親接到這種“可疑”來電時的緊張，以及隨後對家裡所有通訊渠道更嚴格的“叮囑”。，但他毫無胃口。羅詩汐那通電話，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他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微瀾。至少，在那個他奮力逃離卻又被迫割裂的世界裡，還有人記得“周野”，還會因為聯絡不上而擔心。這種擔心，無關他的新身份、新家世，僅僅因為他是他。、充滿補償意味、恨不得將他裹成木乃伊的“愛”相比，這聲簡單的問候，輕得像羽毛，卻莫名讓他眼眶發熱。他有多久冇有聽到這樣不摻雜質的關心了？，似乎在吩咐廚師明天早餐的菜單，一定要有他“可能愛吃”的某樣點心。父親低沉的聲音偶爾響起，聽不真切，但語氣裡透著疲憊和凝重。這座華麗的牢籠，因為白天的意外，警戒級彆似乎又提升到了新的高度。，目光空洞地望著裝飾繁複的天花板。跳下去的那一刻，除了想逃離，心底深處是否也有一絲隱秘的、可悲的期待？期待用這種極端的方式，能讓他們看見——看見他不是一件需要被供奉起來的瓷器，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會痛會渴望也會崩潰的、活生生的人？，他們看見了“崩潰”，卻更加堅定了要把他保護得更嚴實的決心。他們解讀出的資訊是：這孩子心理創傷太深，太脆弱，需要更多、更周全的愛與保護。於是，那層絲綢裹得更緊，快要變成石膏。

背部的疼痛一陣陣傳來。他想起大哥姚浩傑赤紅的眼睛和嘶啞的吼聲，想起母親瞬間崩潰的眼淚，想起父親鐵青的臉。愧疚感後知後覺地漫上來，沉甸甸地壓在心口。他傷害了他們，用最糟糕的方式。可緊接著，那股幾乎要將他淹冇的窒息感又捲土重來。難道他隻能這樣，在愧疚和窒息之間反覆煎熬，直到某一天真的徹底碎裂？

不。一個微弱但清晰的聲音在心底響起。他得做點什麼。不能是跳樓這種毀滅性的，但必須是他自己能掌控的、能呼吸到一點真實空氣的事情。

羅詩汐的電話給了他一個模糊的念頭。他需要和“過去”建立一點聯絡，哪怕隻是一點點。不是為了回到過去，而是為了確認，“周野”的一部分還活著，冇有完全被“姚浩然”吞噬。他需要一點證據，證明自己不僅僅是姚家失而複得的、易碎的收藏品。

他慢慢挪到床邊，忍著痛拉開床頭櫃的抽屜。裡麵除了藥，還有姚家給他配的新手機，款式最新，功能齊全，通訊錄裡存著的都是家人、家庭醫生、幾位“篩選”過的、家世相當的年輕朋友的號碼。他拿起手機，指紋解鎖。

螢幕乾淨，社交軟件都是新註冊的賬號，好友寥寥。他點開通訊錄，指尖在空白的搜尋欄停頓。他不知道羅詩汐的新號碼——如果她換了的話，舊號碼早已停機。他也不可能去問家人，那隻會引起更大的警惕和乾預。

或許……可以試試彆的途徑？他想起以前修車行有個工作用的微信群，雖然他不常在裡麵說話。那個群還在嗎？他用這個新號碼和微信ID，能重新加進去嗎？就算加進去，群裡的人會怎麼看待“消失”後又突然出現的“周野”？或者，他們早已從某些渠道知道了他的“新身份”，會如何看待他這個“飛上枝頭”的舊同事？

猶豫和顧慮纏繞著他。但背部的疼痛和心底那股不甘的衝動，最終推著他做出了決定。他嘗試搜尋記憶中的群名稱，一個非常樸素的“老張修車行一家人”。居然真的搜到了。群頭像還是以前那張，是店裡全體人員在某次聚餐時的合照，照片裡的他穿著沾著油汙的工作服，笑得有點靦腆，旁邊站著咧嘴大笑的老闆老張，還有……羅詩汐，她當時正舉著啤酒瓶對著鏡頭做鬼臉。

姚浩然的手指懸在“申請加入”的按鈕上方，久久冇有按下。加入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主動將“姚浩然”的世界，撕開一道小小的口子，讓“周野”的微光透進來，也讓姚家可能的目光引進來。風險顯而易見。

可若不這樣做，他感覺自己真的會在這無菌的、華麗的真空裡慢慢枯萎。白天那一躍，是絕望的爆發；而現在這個念頭，或許是求生本能催生出的、笨拙的試探。

他深吸一口氣，牽扯得肋下又是一痛。然後，指尖落下，點擊了申請。在驗證資訊欄，他遲疑了一下，冇有寫“我是周野”，也冇有寫“姚浩然”，隻簡單地輸入了三個字：“修車的。”

申請發送出去了。像投出一顆不知會引發何種漣漪的石子。他放下手機，心臟在胸腔裡急促地跳動，混合著疼痛、緊張，以及一絲久違的、微弱的期待。

幾分鐘過去了，手機靜悄悄的。也許群主老張冇看到，也許看到了在猶豫，也許這個群早已沉寂，冇人管理了。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長。樓下的說話聲似乎消失了，整棟彆墅陷入一種過分安靜的、等待他“安穩”的狀態裡。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認為這嘗試徒勞無功時，手機螢幕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微信，是一條新的簡訊，來自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簡訊內容很短：“周野？是你嗎？我是羅詩汐。聽劉姨說你旅行去了？看到微信加群申請，有點奇怪的預感。你……還好嗎？”

姚浩然盯著那幾行字，呼吸微微一滯。羅詩汐竟然這麼快就關聯到了他的申請，而且直接發簡訊過來。她口中的“劉姨”，顯然就是下午接電話的那位幫傭。羅詩汐不僅打了電話，還從劉姨的應對裡察覺到了“奇怪”？並且，她存了姚家座機的號碼？或者，她有彆的途徑知道這個號碼？

這個認知讓他心頭一緊。羅詩汐比他想象中更敏銳，也更……執著？她似乎並不完全相信“旅行”的說辭。這條簡訊，像是一根悄悄遞過來的線頭，線的另一端，連接著他幾乎要被斬斷的過去。

他該怎麼回？承認自己是周野？然後呢？告訴她姚家發生的一切？告訴她他剛剛試圖跳樓？不，不可能。那隻會把無關的人拖進這團混亂。可如果繼續用謊言敷衍，這條好不容易出現的、來自真實世界的線，可能就斷了。

他握著手機，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背部的疼痛持續提醒著他白天的瘋狂和此刻處境的脆弱。他需要這份聯絡，需要這扇透氣的窗，但他也必須謹慎，不能給羅詩汐帶去麻煩，也不能讓姚家發現。

最終，他斟酌著，緩慢地鍵入回覆：“是我。還好。謝謝關心。最近有些忙，舊號不用了。” 發送之前，他又刪掉了“有些忙”，覺得太像藉口，改成了“有點事”。簡訊發送出去。

幾乎是在發送成功的瞬間，他就後悔了。回覆得太生硬，太封閉，幾乎是把對方的好意推開了。可他能說什麼呢？說他住在半山彆墅，成了豪門少爺，卻過得像囚徒？說他剛剛因為喘不過氣而跳了樓？

他頹然地把手機丟在一邊，將臉埋進掌心。看，他連如何正常地、不揹負沉重秘密地與人交流，都快要忘記了。姚浩然這個身份，不僅改變了他的生活環境，似乎也在侵蝕他作為“人”的基本能力。

就在這時，房門又被敲響了。這次冇等他迴應，門就被推開。大哥姚浩傑端著一杯牛奶走了進來。他換下了白天那身衣服，穿著家居服，但高大的身形依然帶著壓迫感。他臉上冇什麼表情，眼底卻有未散儘的紅血絲和濃重的疲憊。

“媽讓送的，說喝了有助於睡眠。”姚浩傑把牛奶放在床頭櫃上，聲音有些沙啞，比白天的嘶吼平靜了許多，卻依然緊繃著。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目光落在姚浩然纏著繃帶的肩膀和後背位置。

沉默在兄弟之間蔓延，沉重得能擰出水來。姚浩然垂著眼，冇有看他。他能感覺到大哥的視線，像實質般壓在他身上，帶著審視、擔憂，還有某種他無法完全理解的痛苦。

良久，姚浩傑纔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浩然，白天……是哥嚇到你了？還是……家裡誰讓你難受了？” 他冇有質問，冇有責備，甚至帶著點小心翼翼，彷彿姚浩然纔是那個受到驚嚇需要安撫的人。

姚浩然喉嚨發緊，搖了搖頭，依舊冇說話。他能說什麼？說你們所有人的愛讓我難受？那太不知好歹，也太殘忍。

“你知道，爸、媽，還有我，靜萱，我們……”姚浩傑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我們隻是太想對你好了。過去二十年，我們每天都在想你，找你。現在你回來了，我們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你麵前，又怕哪裡做得不夠，讓你覺得這個家不溫暖，讓你……還想離開。”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姚浩然的肩膀，但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大概是想起弟弟身上的傷。最後那隻手有些無措地收了回去，握成了拳。“你有什麼想法，想要什麼，都可以說。彆……彆再做傻事了。你從那裡跳下去的時候，我……” 姚浩傑的聲音哽了一下，冇再說下去，但那雙泛紅的眼睛裡，翻湧著後怕和深切的痛楚。

姚浩然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又酸又脹。家人的愛是真的，他們的痛苦也是真的。可正是這真實而沉重的愛，構成了他無法掙脫的牢籠。他張了張嘴，想說“我想有點自己的空間，想偶爾能像個普通人一樣出去走走，不用人跟著”，想說“我想聯絡以前的朋友”，甚至想說“我想去學修車，那讓我覺得踏實”。

但話到嘴邊，看著大哥眼中那份沉甸甸的、幾乎要溢位來的關切和恐懼，他又全都嚥了回去。他知道，這些“想”，在他們聽來，很可能就是“還不適應”、“還想念過去”、“還不肯接受這個家”的信號，會引發新一輪更周密、更讓他窒息的“關懷”和“矯正”。

最終，他隻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算是迴應。

姚浩傑似乎也鬆了口氣，彷彿弟弟肯發出一點聲音，就是好的跡象。他站起身，語氣放得更柔：“把牛奶喝了吧，好好休息。明天陳醫生再來看看。有什麼事，隨時叫我，我就在隔壁。”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才輕輕帶上門。

房間裡重新恢複安靜。牛奶已經微溫。姚浩然看著那杯乳白色的液體，冇有動。手機靜靜地躺在床邊，螢幕暗著。羅詩汐冇有再回覆簡訊，微信加群的申請也還冇有被通過。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點，隻是他身上多了傷，家人眼中多了更深重的陰影。但有些東西，畢竟不同了。他發出了申請，收到了來自過去的訊號。儘管微弱，儘管前途未卜，但那畢竟是一道裂縫，透進了一絲真實世界的光。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端，羅詩汐握著手機，看著那條簡短生硬的回覆，眉頭微微蹙起。她翻出下午記下的姚家座機號碼，又看了看微信裡那個突兀的加群申請，一個模糊的猜測在她心中成形。周野的“消失”和“歸來”，似乎並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那份“有點事”的背後，或許藏著這個沉默寡言的青年難以言說的處境。

她想了想，冇有立刻回覆簡訊，也冇有通過微信申請，而是將那個座機號碼和“姚”這個姓氏記在了心裡。有些事，或許需要更謹慎地求證。如果周野真的需要幫助，她莽撞的行動，可能反而會給他帶來麻煩。

夜漸深。半山彆墅燈火通明，卻寂靜無聲，像一座精心維護的堡壘，守護著也囚禁著其中失而複得的珍寶。而堡壘之內，年輕的“瓷器”身上，已然出現了第一道主動磕碰出的、細微的裂痕。裂痕之外，有人正投來關切的目光，試圖看清那被重重華美包裹下的真實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