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人家 第四章：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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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回家的路上，四個人都沉默著。\\n\\n齊小磊滿足地摸了摸圓滾滾的肚子，忍不住打了個響亮的飽嗝。紀小雨牽著媽媽的手，低著頭不說話。齊建平推著自行車，車把上掛著大包小包的禮物。\\n\\n當他們走到家屬院樓下時，暮色已悄然降臨，天邊殘留的最後一抹餘暉也漸漸隱去。他們默默地上樓，開門，進屋。\\n\\n這是一套溫馨的兩室一廳的房子，被收拾得一塵不染，整潔有序。客廳裡擺放著嶄新的桌椅，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光澤，牆上那大紅的“囍”字鮮豔奪目，為整個房間增添了一抹喜慶的色彩。\\n\\n紀敏芳打開燈，對兩個孩子道：“小磊，小雨，你們倆以後就住那間屋。床和被子都是新的。”\\n\\n她指的是次臥。房間裡擺著兩張單人床，中間用一張書桌隔開。\\n\\n齊小磊好奇地探出腦袋，眼睛滴溜溜地轉了轉，嘟囔道：“我要睡靠窗的那張，那裡光線好。”\\n\\n紀小雨立刻道：“那我睡靠門這張。”\\n\\n紀敏芳點點頭：“行，你們自己分。先把書包放下，洗洗手，一會兒吃飯。”\\n\\n齊建平道：“晚上我做飯吧，你累了一天了。”\\n\\n紀敏芳也冇推辭：“行，簡單下點麪條就行。我帶孩子們收拾收拾。”\\n\\n齊建平進了廚房。紀敏芳則開始整理今天收到的禮物。大多是暖壺、臉盆、被麵之類的生活用品，還有幾個紅包。\\n\\n她把紅包一個個拆開，記下名字和金額，這是人情，將來都是要還的。\\n\\n齊小磊和紀小雨在次臥裡，誰也不理誰。齊小磊從書包裡掏出一個彈弓，趴在床上，手指輕輕撥弄著皮筋，眼睛專注地盯著目標。紀小雨則坐在自己床上，從書包裡拿出一本語文書，假裝在看，眼睛卻時不時瞟向門外。\\n\\n廚房裡傳來‘咚咚’的切菜聲，緊接著，一股蔥花熗鍋的香味撲鼻而來。\\n\\n紀小雨放下書，走到廚房門口，探進頭去。齊建平正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碌，鍋裡燒著水，案板上擺著切好的蔥花和西紅柿。\\n\\n齊建平回頭看見她，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略顯侷促的笑容：“小雨，餓了吧？麵馬上就好。”\\n\\n紀小雨冇說話，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輕輕縮回頭去，像一隻受驚的小鹿。\\n\\n客廳裡，紀敏芳清點完禮金，抬起頭揉了揉太陽穴。這一天下來，她確實累了。但看著這個嶄新的家，看著廚房裡忙碌的齊建平，看著次臥裡那兩個雖然鬧彆扭但總算安頓下來的孩子，她心裡又湧起一股踏實感。\\n\\n麪條很快煮好了。齊建平端著一個大碗出來，裡麵是熱氣騰騰的西紅柿雞蛋麪。\\n\\n“吃飯了。”他朝次臥喊了一聲。\\n\\n四個人圍坐在那張嶄新的方桌前。桌上除了一大碗麪，還有一小碟鹹菜。\\n\\n紀敏芳拿起筷子，先給紀小雨夾了一筷子麵，又給齊小磊夾了一筷子。\\n\\n“快吃吧，趁熱。”\\n\\n齊小磊立刻埋頭吃起來，麪條在他嘴裡發出“吸溜吸溜”的聲音，湯汁順著嘴角流了下來。\\n\\n紀小雨小口小口地吃著，吃得很慢。\\n\\n齊建平看了看兩個孩子，又看了看紀敏芳，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開口，隻是低頭吃自己的麵。\\n\\n這頓飯吃得很安靜，暖黃的燈光灑在餐桌上，隻有碗筷偶爾碰撞的清脆聲響，和齊小磊吸溜麪條的細微動靜。\\n\\n吃完飯，齊建平起身收拾碗筷。紀敏芳道：“我來洗吧，你帶孩子們洗漱，早點休息。”\\n\\n齊建平點點頭：“好。”\\n\\n衛生間裡，齊建平給兩個孩子擠好牙膏，看著他們刷牙。齊小磊刷得馬馬虎虎，漱了口水就往外跑。紀小雨刷得很認真，刷完還用毛巾仔細擦了臉。\\n\\n齊建平從櫃子裡取出兩個鋥亮的搪瓷臉盆，熱水在盆裡泛起細密的水紋，他轉身對兩個孩子道：“來，洗腳。”\\n\\n齊小磊道：“我自己會洗！”\\n\\n紀小雨也小聲道：“我也自己會洗。”\\n\\n齊建平有些無措，看向廚房。紀敏芳正好洗好碗走過來，見狀道：“讓他們自己洗吧，都八歲了，該學會自己照顧自己了。”\\n\\n兩個孩子洗完腳，各自回屋。紀敏芳跟進去，幫他們把被子鋪好。\\n\\n“晚上蓋好被子，彆著涼。”她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明天還要上學呢，早點睡。”\\n\\n齊小磊立刻鑽進被窩，閉上眼睛。紀小雨也慢慢躺下，背對著齊小磊。\\n\\n紀敏芳關了燈，帶上門。\\n\\n主臥裡，齊建平已經鋪好了床。兩張單人床拚在一起，鋪著嶄新的大紅床單。\\n\\n紀敏芳輕輕推門進來，目光落在拚在一起的單人床上，嶄新的大紅床單在燈光下格外醒目，她微微愣了一下。\\n\\n齊建平有些尷尬地解釋道：“那個……我想著，既然結婚了，總得……但你要是不習慣，我……”\\n\\n紀敏芳笑了：“冇事，就這樣吧。”\\n\\n她走到床邊坐下，脫掉外套。齊建平也脫掉外衣，在床的另一邊坐下。\\n\\n兩人一時無話。\\n\\n窗外飄來鄰居家電視的模糊聲響，像隔著一層薄霧。遠處傳來幾聲犬吠，轉瞬又歸於寂靜。\\n\\n良久，齊建平低聲道：“今天……謝謝你。”\\n\\n紀敏芳轉過頭看他：“謝我什麼？”\\n\\n“謝謝你願意嫁給我。”齊建平的聲音很輕，“我知道，咱們結婚是為了房子。但今天在飯店，看你站在那兒，對著那麼多人說話的樣子……我覺得，能娶到你，是我齊建平的福氣。”\\n\\n紀敏芳冇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n\\n齊建平繼續道：“你放心，我會對你好的。對小磊和小雨，我也會一視同仁。這個家，咱們一起好好過。”\\n\\n紀敏芳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她彆過臉，低聲道：“行了，彆說這些肉麻話了。睡覺吧，明天還得上班呢。”\\n\\n“嗯。”\\n\\n兩人各自躺下。紀敏芳關了燈。\\n\\n黑暗籠罩了房間。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間漏進來，在地上織出一道銀灰色的光痕。\\n\\n齊建平睜著眼，目光在天花板上遊移。身旁紀敏芳均勻的呼吸聲像輕柔的潮水，將他心底的忐忑緩緩撫平。\\n\\n次臥裡，齊小磊已經睡著了，發出輕微的鼾聲。紀小雨仍睜著雙眼，凝望著黑暗中那模糊不清的天花板。\\n\\n她聽見隔壁傳來媽媽和齊叔叔低低的絮語聲，雖聽不清內容，但這聲音既讓她感到安心，又透著幾分陌生。\\n\\n這個家，和以前不一樣了。多了一個齊叔叔，多了一個哥哥。\\n\\n她翻了個身，麵對牆壁。眼淚不知不覺流下來，但她冇有哭出聲，隻是默默地把臉埋進枕頭裡。\\n\\n客廳裡的座鐘“噹噹噹”地敲了十下。\\n\\n夜已深。這座棉紡廠家屬院的燈光，一盞接一盞地熄滅了。唯有零星幾扇窗戶還透著光亮，宛如黑夜中不願睡去的眼眸。\\n\\n在這個北方小城的冬夜，一個全新的家庭，就這樣開始了它的第一夜。\\n\\n有尷尬的氛圍，有沉默的時刻，有孩子們內心的不安，有大人們臉上的無措。但更多的，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一種無聲的約定，一種在現實算計下悄然萌生的、誰也不敢說破的期盼。\\n\\n明天太陽升起時，日子還要繼續過。而生活，總會以它自己的方式，把原本陌生的人，一點點揉進彼此的命運裡。\\n\\n清晨六點，鉛灰色的天幕尚未完全褪去夜色，家屬院裡已零星響起自行車鈴鐺的脆響，混著工人們粗糲的招呼聲在晨霧中盪開。\\n\\n主臥裡，齊建平先醒了。他輕手輕腳地起床，套上工裝，走到廚房。他挽起袖子，打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水聲在寂靜的清晨格外清晰。\\n\\n紀敏芳聽見動靜，也醒了。她支起身子，指尖無意識地揉著惺忪的睡眼，目光追著廚房裡那個繫著褪色圍裙的背影，忽然像被晨露打濕的蛛絲般顫了一下，原來自己早已是彆人的妻子了。\\n\\n她穿上衣服走出來，低聲道：“怎麼起這麼早？”\\n\\n齊建平回過頭，有些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想著先做個早飯。你再多睡會兒吧。”\\n\\n紀敏芳道：“不用，我也該起了。今天頭一天上班，不能遲到。”\\n\\n她說著走進廚房，接過齊建平手裡的碗：“我來做吧，你去叫孩子們起床，七點二十要到學校，不能晚了。”\\n\\n齊建平應了一聲，轉身去敲次臥的門：“小磊，小雨，起床了！該上學了！”\\n\\n房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一會兒，門開了，齊小磊睡眼惺忪地蹭出來，髮梢還翹著幾根呆毛，活像被夜風揉亂的鳥巢。紀小雨垂著睫毛跟在後頭，藏青校服扣得一絲不苟，連紅領巾都打成標準的平結，隻是小臉繃得像張冇寫字的稿紙。\\n\\n齊建平望著兩個孩子，喉結動了動卻冇發出聲。他搓著粗糲的手掌，聲音像被砂紙磨過：“洗臉水在廚房溫著，牙膏……牙膏我擠好了，飯在灶上焐著。”\\n\\n紀小雨輕輕頷首，垂眸不語，腳步沉穩地邁向廚房。齊小磊慵懶地伸了個懶腰，揉著眼睛嘟囔：“爸，今兒能吃油條不？”\\n\\n齊建平道：“今天冇買，明天給你買。先湊合吃，彆遲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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