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人家 第三章：烏雲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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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一九八五年一月十五日，雲州市國營飯店門口罕見地同時貼上了三張“囍”字。不到上午十點，門口已聚集了不少看熱鬨的街坊。\\n\\n李喜梅拎著兩包點心，從人群裡擠出來，揚著嗓子對身邊幾個女工道：“你們瞧瞧這紀敏芳，可真夠厲害的！三十桌呢！咱們廠子結婚，擺上十桌都算頂大的場麵了！”\\n\\n旁邊一個女工附和道：“可不是嘛！聽說她一分錢彩禮都冇要，全拿出來擺酒席了。這氣魄，真不愧是‘能惹剝皮鬼，不惹紀敏芳’啊！”\\n\\n正說著，飯店門口一陣騷動。紀奎酉穿著嶄新的深藍色中山裝，揹著手踱步過來，身後跟著紀宇飛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趙靜靜。\\n\\n紀奎酉指著中間那張最大的喜帖，氣呼呼地對紀宇飛吼道：“你看看你姐，辦的這叫什麼事兒！跟你們同一天辦也就罷了，還非得擺在正中間，成心氣我呢！”\\n\\n紀宇飛嘟囔道：“爸，您小聲點，這麼多人呢……”\\n\\n趙靜靜尖著嗓子，氣沖沖地喊道：“紀宇飛！你瞧瞧你姐！她這分明是故意的！故意讓我們下不來台！”\\n\\n話音剛落，另一邊羅玉鳳領著齊建安和聶冰霞走了過來。羅玉鳳一眼瞥見那三張喜帖，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彷彿烏雲壓頂一般。\\n\\n羅玉鳳衝著紀奎酉嚷道：“老紀頭，你瞅瞅你閨女乾的這叫啥事兒！跟我兒子同一天辦喜事，這不是成心氣我嗎！”\\n\\n紀奎酉正憋著一肚子火，立馬懟了回去：“你還有臉說我？瞧瞧你兒子！一個大老爺們兒，結個婚還得跟哥哥擠同一天，丟不丟人！”\\n\\n羅玉鳳氣得渾身直哆嗦：“明明是你閨女非要跟我們湊同一天，這不是存心找茬嗎！”\\n\\n趙靜靜插嘴道：“齊嬸，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們家日子也是早定好的，是敏芳姐非要跟我們湊一天。”\\n\\n聶冰霞輕聲細語，卻句句帶刺：“有些人呐，自己日子過得不咋地，就見不得彆人好。非要搞出這麼大動靜，不就是想顯擺自己嗎？”\\n\\n四個長輩加兩對新人，在飯店門口吵成一團。圍觀的人越來越多。\\n\\n這時，一個洪亮的聲音從人群後傳來：“喲，這麼熱鬨啊？爸，羅嬸，你們怎麼都在門口站著？快進去坐啊！”\\n\\n眾人回頭，隻見紀敏芳和齊建平並肩走來。紀敏芳穿紅色格子外套，齊建平穿深灰色中山裝，手裡牽著繃著小臉的齊小磊和紀小雨。\\n\\n紀奎酉看見紀敏芳，指著他道：“你還知道我是你爸？跟你弟弟同一天結婚，你還擺三十桌，你這是要氣死我啊？”\\n\\n紀敏芳笑眯眯道：“爸，您這話說的。同一天結婚怎麼了？這不是更熱鬨嗎？再說了，我和建平又冇要您一分錢彩禮，酒席錢也是我們自己出的。”\\n\\n羅玉鳳插嘴道：“敏芳啊，不是嬸子說你。你和建平都是二婚，擺幾桌意思意思就行了，何必弄這麼大陣仗？”\\n\\n紀敏芳轉向羅玉鳳，嘴角掛著不減的笑意：“羅嬸，您這話可不對。二婚咋啦？二婚就不能辦得風風光光？我和建平可是正兒八經領了證的合法夫妻，想咋辦就咋辦。”\\n\\n趙靜靜忍不住尖聲道：“紀敏芳！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看不得我和宇飛好！”\\n\\n紀敏芳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目光如炬地盯著趙靜靜，一字一頓道：“趙靜靜，我今天把話撂這兒。第一，我跟建平的日子是我們自己定的，跟你們冇半毛錢關係。第二，我紀敏芳做事，從來不需要看誰的臉色，第三，今天是我和建平的大喜日子，我們可是真心實意請各位親朋好友來喝杯喜酒。願意來的，我們熱烈歡迎。不願意來的，我們也不勉強。但誰要是敢在今天給我找不痛快，那就彆怪我紀敏芳不給麵子了。”\\n\\n這話一出，門口頓時安靜下來。\\n\\n紀奎酉張了張嘴，把話嚥了回去。羅玉鳳也彆過臉不說話。趙靜靜氣得臉發白，拉著紀宇飛就往飯店裡走。聶冰霞咬了咬嘴唇，也拉著齊建安跟進去。\\n\\n紀敏芳重新綻放出笑容，對著圍觀的鄰居們大聲說道：“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今天可是我和齊建平結婚的大好日子。我們在二樓大廳鋪開三十張圓桌，佳肴滿席，瓊漿盈樽！諸位莫要拘禮，且上樓共飲一杯！”\\n\\n人群中爆發出陣陣叫好聲。\\n\\n齊建平輕輕握了握紀敏芳的手，低聲道：“走吧，該進去了。”\\n\\n四人走進飯店。一樓大廳擺著十來桌，稀稀拉拉坐了幾個人。而通往二樓的樓梯上，已經擠滿了人。\\n\\n李喜梅從樓上跑下來：“敏芳你可算來了！樓上都快坐滿了！蕭主任、張師傅他們早就到了！”\\n\\n紀敏芳笑道：“辛苦你了喜梅。建平，咱們上去吧。”\\n\\n二樓大廳人影攢動，三十張朱漆圓桌幾乎座無虛席，笑語聲、碰杯聲交織成一片歡騰的海洋。蕭主任、張雄偉等老師傅坐在主桌旁，看見新人上來，紛紛起身賀喜。\\n\\n蕭主任執杯踱步而來，眼角堆著笑紋：“建平、敏芳，恭喜二位喜結連理！這速度，倒像是月老急著收工似的！”\\n\\n張雄偉擠進人群，拍著大腿笑道：“可不是麼！從相識到洞房，攏共不過月餘光景！這便是天定的良緣，任誰也攔它不住！”\\n\\n眾人鬨堂大笑。\\n\\n紀敏芳盈盈接過酒盞，目光掃過滿堂賓客：“承蒙諸位師長同儕撥冗蒞臨！建平與我結此良緣，實乃三生有幸。小女子不善辭令，唯願諸君儘享珍饈，不醉無歸！”\\n\\n“好！”“說得好！”“乾杯！”\\n\\n眾人紛紛舉杯，氣氛熱烈。\\n\\n齊建平不善言辭，隻是端著酒杯，不停地向大家道著“謝謝”，臉上笑容都有些僵硬了。\\n\\n婚禮按流程進行。證婚人講話、新人敬酒、同事鬨騰……紀敏芳應對自如，齊建平則靦腆得滿臉通紅，引得眾人笑聲不斷。\\n\\n兩個孩子被安排坐在主桌，由李喜梅照看。\\n\\n齊小磊埋頭猛吃，糖醋裡脊、紅燒肉、四喜丸子，一道接一道地往嘴裡送。\\n\\n紀小雨卻拿著筷子，有一搭冇一搭地吃著。她看著被眾人簇擁的媽媽和那個陌生的齊叔叔，小嘴抿得緊緊的。\\n\\n李喜梅夾了一塊雞肉放到紀小雨碗裡，柔聲道：“小雨，怎麼不吃啊？這麼多好菜，不吃可惜了。”\\n\\n紀小雨小聲道：“我不餓。”\\n\\n齊小磊含含糊糊地說：“她不吃我吃！”說著便伸手去夾紀小雨碗裡的雞肉。\\n\\n紀小雨一把捂住碗，瞪著他道：“這是我的！”\\n\\n齊小磊也瞪眼：“你不是不吃嗎？”\\n\\n“就算我不吃，也不給你！”\\n\\n“小氣鬼！”\\n\\n“你纔是小氣鬼！貪吃鬼！”\\n\\n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眼看就要吵起來。李喜梅趕緊打圓場：“好了好了，都有都有。小磊，阿姨再給你夾。小雨，你也多吃點。”\\n\\n紀小雨這才鬆開手，但還是不肯吃那塊雞肉。\\n\\n婚禮進行到一半，紀奎酉和羅玉鳳終於上來了。兩人臉色都不好看。\\n\\n紀奎西走到主桌旁，對紀敏芳低聲道：“敏芳，爸跟你說幾句話。你這邊人擠得都快坐不下了，樓下你弟弟那兒……冷清得能聽見針掉地上的聲音，你當姐姐的，就不能分幾桌客人下去？就當給你弟弟撐撐場麵嘛。”\\n\\n紀敏芳臉上的笑容淡了下來。她看著父親，緩緩道：“爸，客人是衝我和建平來的。他們願意去哪桌、不願意去哪桌，那是他們的自由。我冇有權力，也不會去要求他們分幾桌去樓下。”\\n\\n紀奎酉急得直跺腳：“你怎麼這麼死腦筋？那可是你親弟弟啊！”\\n\\n“正因為是我親弟弟，我才更不能這麼做。”紀敏芳聲音平靜卻堅定，“他紀宇飛要是真有本事，自然有人去喝他的喜酒。靠姐姐分客人撐場麵，算什麼本事？再說了，今天是我結婚，不是他結婚。爸，您要是來喝喜酒的，我歡迎。您要是來替他要麵子的，那對不起，我這兒冇有。”\\n\\n紀奎酉氣得臉色鐵青，一甩手道：“行！你現在翅膀硬了，我這老骨頭是說不動你了！”\\n\\n說完，他氣呼呼地轉身下樓了。羅玉鳳歎了口氣，跟著下去。\\n\\n送走最後一撥客人，已經下午兩點多。紀敏芳和齊建平領著兩個孩子下樓。\\n\\n一樓，紀宇飛和趙靜靜那邊的酒席也散了，桌上杯盤狼藉。紀宇飛喝得滿臉通紅趴在桌上，趙靜靜坐在一旁，眼睛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n\\n齊建安和聶冰霞那邊更慘，好幾桌菜幾乎冇動，兩人正在默默收拾。\\n\\n看見紀敏芳他們下來，趙靜靜猛地抬頭，狠狠瞪了紀敏芳一眼。聶冰霞微微抬起頭，目光匆匆掃過，又迅速垂下，緊抿的嘴唇如同一道緊閉的門扉，無聲地訴說著她內心的不甘。\\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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