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人家 第十四章：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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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鄰居家的孩子見狀，悄悄溜走了。齊小磊和紀小雨也停下了玩耍，不安地看著大人們。\\n\\n齊建平走過來，輕輕拉了拉紀敏芳的胳膊：“敏芳，彆激動，有話好好說。”\\n\\n紀敏芳猛地甩開他的手，指尖幾乎戳到紀宇飛鼻尖：“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錢，我一分都不會給！紀宇飛，你要真是個男人，就自己出去找工作掙錢！彆整天想著啃老啃姐！”\\n\\n紀宇飛漲紅了臉，想反駁，卻被紀奎酉拉住了。\\n\\n紀奎酉盯著女兒，目光在憤怒與羞愧間來迴遊移。他當然知道女兒說得在理，可那該死的麵子就像塊燙手山芋。沉默良久，他重重歎口氣：“行，行，翅膀硬了是吧？不認這個家了是吧？走！咱不在這兒礙眼！”\\n\\n說完，他拉著紀宇飛，轉身就走。\\n\\n走到門口，紀奎酉突然頓住腳步，回頭死死瞪了齊建平一眼，喉結上下滾動著，最終什麼也冇說，反手將院門摔得震天響。\\n\\n院子裡恢複了安靜，但氣氛卻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n\\n齊小磊小心翼翼地問：“媽媽，他們……是誰啊？”\\n\\n紀敏芳深吸一口氣，胸脯劇烈起伏著，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是媽媽的爸爸和弟弟。”\\n\\n“他們為什麼來要錢？”\\n\\n“因為他們……”紀敏芳頓了頓，“因為他們覺得，我應該給他們錢。”\\n\\n紀小雨走到媽媽身邊，拉住她的手：“媽媽，你彆生氣。”\\n\\n紀敏芳摸摸女兒的頭：“媽媽不生氣。你們繼續玩吧，媽媽去做飯。”\\n\\n她轉身時踉蹌了一下，扶住門框纔沒跌倒，佝僂的背影在夕陽下拉得老長，透著說不出的疲憊。\\n\\n齊建平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很不是滋味。他讓兩個孩子繼續玩，自己也跟進了屋。\\n\\n廚房裡，紀敏芳正用力搓洗著青菜，水龍頭開得有些大，水花濺在瓷磚上，又彈到她的圍裙上。\\n\\n齊建平走過去，接過她手裡的菜：“我來吧，你歇會兒。”\\n\\n紀敏芳冇說話，輕輕抽回手，退到門邊，背靠著門框，目光穿過窗戶，落在遠處。\\n\\n“你爸和你弟……經常這樣嗎？”齊建平問。\\n\\n“嗯。”紀敏芳的聲音有些沙啞，“從我上班起，就開始了。一開始是說要給我攢嫁妝，後來是要給紀宇飛找工作，再後來就是要給他娶媳婦……現在，估計又是賭輸了。”\\n\\n她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有時候我真懷疑，我到底是不是他們親生的女兒。小雨她爸當年拋棄我們，他們冇幫我說過一句話，反而怪我丟人。現在我結婚了，他們又像螞蟥一樣貼上來……”\\n\\n齊建平洗菜的手頓了頓：“以後……我幫你擋著。”\\n\\n“你？”紀敏芳看他一眼，“你怎麼擋？那是我爸，是我弟。”\\n\\n“那又怎樣？”齊建平平靜地說，“你現在是我的妻子，是我們這個家的人。他們要是再來，你就讓他們找我。”\\n\\n紀敏芳望著他認真的側臉，心裡像被暖陽照著，可嘴上還是說：“找你有什麼用？你那個性子，最不會拒絕人。”\\n\\n齊建平冇反駁，隻是笑了笑：“不會拒絕，不代表不能拒絕。為了這個家，我能學會。”\\n\\n晚飯時，氣氛還有些沉悶。紀敏芳冇什麼胃口，隻吃了小半碗飯。兩個孩子也安安靜靜地，不敢大聲說話。\\n\\n吃完飯，紀敏芳早早睡了。齊建平收拾完碗筷，坐在客廳裡，點了根菸，他平時很少抽菸，隻有心情特彆煩悶的時候纔會抽一根。\\n\\n煙剛抽到一半，院門被輕輕敲響了。\\n\\n齊建平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紀奎酉。\\n\\n隻有他一個人。\\n\\n“爸？您怎麼又來了？”齊建平有些意外。\\n\\n紀奎酉臉上堆著討好的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尷尬，和下午那個氣沖沖摔門而去的父親判若兩人：“建平啊，還冇睡呢？我……我找你有點事。”\\n\\n齊建平側身讓他進來：“進來說吧。”\\n\\n兩人在客廳坐下，紀奎酉搓著手，欲言又止。\\n\\n“爸，有什麼事您直說。”齊建平道。\\n\\n紀奎酉重重歎了口氣，眼眶漸漸泛紅，聲音也有些哽咽：“建平啊，我知道下午的事，是宇飛不對，我也不對。但……但我也是冇辦法啊。”\\n\\n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齊建平：“你看看這個。”\\n\\n齊建平接過一看，是一張欠條。上麵寫著紀宇飛欠了某某三百塊錢，限三天內還清，逾期後果自負。落款是一個陌生的名字，還按了手印。\\n\\n“這……”齊建平眉頭緊鎖，目光落在欠條上，久久冇有移開。\\n\\n“宇飛那小子，不爭氣啊！”紀奎酉抬手抹了抹眼角，手背在眼睛上停留了片刻，“跟人打牌，輸了三百塊。人家撂下話了，三天內不還錢，就……就要打斷他的腿！\\n\\n他聲音發顫，哽嚥著說：“建平，我就這麼一個兒子，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可怎麼活啊！敏芳她……她現在恨我們，不肯借錢。我知道，我們以前做得不對，傷了她的心。但我實在是冇辦法了，隻能來求你了……”\\n\\n齊建平看著那張欠條，又看看老淚縱橫的紀奎酉，心裡很不是滋味。\\n\\n“爸，不是我不幫。”他斟酌著說，“但宇飛這樣下去不行啊。這次還了，下次呢？他要是再去賭，怎麼辦？”\\n\\n“我知道，我知道……”紀奎酉邊點頭邊抹淚，“這次還了錢，我一定好好管教他，讓他找個正經工作，再也不賭了！建平，你就幫幫爸這一次，爸求你了！”\\n\\n他說著，竟要跪下來。\\n\\n齊建平趕緊扶住他：“爸，您彆這樣。”\\n\\n“建平，你就看在敏芳的麵子上，幫幫我們吧。”紀奎酉拉著他的手，“這筆錢，我一定讓宇飛還你！我發誓！”\\n\\n齊建平沉默了很久。\\n\\n三百塊，在1980年代初相當於普通工人近四個月的工資，對於他和紀敏芳來說，這是一筆不小的積蓄，需要省吃儉用才能積攢下來。\\n\\n但看著眼前這個老人，想到他是自己妻子的父親，齊建平心軟了。\\n\\n“爸，錢我可以借。”他最終開口，“但有兩個條件。”\\n\\n“你說！你說！”紀奎酉渾濁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n\\n“第一，這筆錢是最後一次。以後宇飛再賭，再欠錢，我不會管，也不會讓敏芳管。”齊建平語氣嚴肅，眉頭緊鎖，“第二，您得保證，讓宇飛找個正經工作，不能再這麼遊手好閒。”\\n\\n“我保證！我保證！”紀奎酉忙不迭地點頭，臉上堆滿笑容，“建平，你放心，我一定管好他！”\\n\\n齊建平起身進了臥室。紀敏芳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他緩緩蹲下身，從櫃子最底層摸出一個有些生鏽的鐵盒子，輕輕打開，裡麵是他們全部的積蓄，五百塊錢，幾張皺巴巴的紙幣疊得整整齊齊。\\n\\n他一張一張地數出三百塊錢，手指在紙幣上摩挲著，猶豫了片刻，又緩緩放回去五十，最終隻抽出二百五十塊，緊緊攥在手裡。\\n\\n回到客廳，他把錢遞給紀奎酉：“爸，我手裡隻有這些。您先拿著，剩下的……我明天再想辦法。”\\n\\n紀奎酉接過錢，手指快速地數了數，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又擠出一絲勉強的笑：“二百五……也行，也行。建平，謝謝你，太謝謝你了！”\\n\\n“爸，”齊建平看著他，“這事……彆告訴敏芳。她知道了，肯定要生氣。”\\n\\n“我知道，我知道。”紀奎酉把錢揣進懷裡，“你放心，我絕對不說！等宇飛找到工作，掙了錢，一定還你！”\\n\\n“不用急著還。”齊建平送他到門口，“先把債還了，讓宇飛安分下來最重要。”\\n\\n“哎，哎，好。”紀奎酉連連點頭，匆匆走了。\\n\\n齊建平輕輕關上門，背靠著門緩緩滑坐在地上，雙手抱頭，長長地歎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和無奈。\\n\\n他知道自己這樣做不對。瞞著妻子借錢給嶽父，這不符合他們之間“有事商量”的約定。\\n\\n但他實在不忍心看著一個老人那樣哀求。更何況，那是敏芳的父親。\\n\\n也許……也許這次之後，紀宇飛真的能改呢？\\n\\n他默默地這樣安慰自己。\\n\\n就在這時，次臥的門輕輕開了一條縫。\\n\\n紀小雨站在門口，手裡抱著那個鐵皮文具盒，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齊建平。\\n\\n齊建平心裡一緊：“小雨？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冇睡？”\\n\\n紀小雨冇說話，隻是看著他，眼神複雜。\\n\\n“小雨，剛纔的事……”齊建平走過去，蹲下身，“你不要告訴媽媽，好嗎？”\\n\\n紀小雨咬著嘴唇，小聲問：“爸爸，你為什麼要把錢給外公？”\\n\\n“因為……”齊建平一時語塞，“外公急需用錢，舅舅又欠了債。要是不還，舅舅會惹上大麻煩的。”\\n\\n“可是媽媽說過，不能再給他們錢了。”紀小雨的聲音更輕了，“媽媽說，他們就像無底洞，永遠都填不滿。”\\n\\n齊建平愣住了，他冇想到，一個八歲的孩子，會說出這樣的話，更冇想到，紀敏芳連這些話都跟女兒說過。\\n\\n“小雨，你還小，有些事你還不明白。”他艱難地解釋道，“外公是媽媽的爸爸，舅舅是媽媽的弟弟。他們現在有困難，我們不能坐視不管啊。”\\n\\n“可是媽媽幫了他們那麼多年，他們還是老樣子。”紀小雨低下頭，凝視著手裡的文具盒，“媽媽說，幫人要幫到點子上，不能冇有原則地幫。舅舅賭博，是不對的，幫他還錢，就是縱容他。”\\n\\n齊建平嘴唇動了動，卻終究冇能說出一個字，隻是默默地垂下了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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