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歸於永恒的寂靜之時。
嗡......
一點微弱卻無比堅韌的光芒,如同劃破永夜的第一縷晨曦,驟然在他意識深處亮起,緊接著,是第二點,第三點…無數溫暖而熟悉的白色光點憑空湧現,如同漫天星辰,將他沉淪的意識溫柔地包裹、托起。
“這一次…你要活下來…”
“回到…最初的起點…”
“拯救這一切…”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彷彿穿越了萬古洪荒,直接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帶著無儘的期盼和托付。
轟隆——!
如同開天辟地的巨響在靈魂中炸開。
無邊的黑暗瞬間被刺目的白光徹底撕裂。
“啊——!”江念猛地睜開雙眼,發出一聲如同溺水者獲救般嘶啞的吸氣聲。
劇烈的眩暈感和一種靈魂被強行塞回軀體的撕裂感衝擊著他,他貪婪地大口呼吸著,冰冷的空氣湧入肺部,帶來一種真實的刺痛感。
眼前…不再是暴雨傾盆的廢墟廣場,不再是林晚螢冰冷的屍體,不再是千夜九幽鳳那妖異的麵容…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極其熟悉、卻又無比陌生的景象。
灰濛濛的天空,鉛雲低垂,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煙塵味、刺鼻的血腥味、以及建築物燃燒產生的焦糊味,遠處傳來的爆炸轟鳴、異獸的嘶吼、人類的哭喊和慘叫…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曲末世降臨的絕望交響樂。
這裡…是安城。
是他記憶深處最痛苦、最不願回憶,卻又刻骨銘心的地方。
但位置…江念掙紮著坐起身,環顧四周,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眼前,不再是他記憶中那個溫馨的家——那棟住了八年、承載著無數歡聲笑語和父母慈愛的六層居民樓。
那裡,隻剩下一個廢墟,廢墟周圍,是堆積如山的瓦礫,破碎的混凝土塊、扭曲斷裂的鋼筋、撕裂的傢俱、染血的衣物、還有…散落在各處、難以辨認的…人類殘骸。
濃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氣息撲麵而來。
“爸…媽…”江唸的嘴唇顫抖著,發出無聲的呼喚。
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般瞬間將他淹冇,即使經曆了無數次死亡,即使早已知道結局,再次親眼目睹家園的毀滅,父母屍骨無存的慘狀,依舊讓他痛徹心扉,幾乎窒息。
“江念!江念!你冇事吧?!你醒醒!!”
一個帶著哭腔、無比熟悉卻又恍如隔世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極致的恐懼和擔憂。
江念猛地轉頭!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同樣沾滿灰塵和血跡、卻依舊能看出清秀輪廓的少年臉龐。此刻,這張臉上寫滿了驚恐、悲傷和看到江念醒來後的一絲希冀。
他緊緊抓著江唸的手臂,淚流滿麵。
阮雲舟!
活生生的阮雲舟!
不是那個政府大樓內將他推開、決然赴死的背影,是年輕、鮮活、眼中還帶著驚恐和茫然的阮雲舟。
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不真實的狂喜衝擊著江念。
他回來了?他真的回來了!回到了安城陷落的那一天,回到了災難剛剛開始、一切都還有可能改變的時刻,回到了…阮雲舟還活著的時候。
“雲舟!!”
江念發出一聲嘶啞的呼喊,猛地伸出雙臂,用儘全身力氣,狠狠地、死死地抱住了眼前的少年,彷彿要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裡,滾燙的淚水再也無法抑製,洶湧而出,混合著臉上的灰塵和血跡,滴落在阮雲舟的肩膀上。
““呃…江念?你…你怎麼了?彆嚇我啊!”
阮雲舟被江念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弄得有些懵,感受到他身體的劇烈顫抖和滾燙的淚水,阮雲舟心中的恐懼被更大的擔憂取代,他笨拙地拍著江唸的後背。
“冇事了冇事了…我還在!我們都冇事!叔叔阿姨…叔叔阿姨他們…”
他看向那個巨大的深坑和周圍的殘骸,聲音哽咽,充滿了絕望,“他們…一定會冇事的!說不定…說不定被埋在裡麵了!我們…我們去挖!對!去挖!”
他試圖用謊言安慰江念,也安慰自己。
江念緊緊抱著他,感受著懷中少年溫熱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那真實的存在感讓他幾乎要嚎啕大哭。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鬆開阮雲舟,雙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眼神死死地盯著他,聲音因為激動和強行壓抑而嘶啞:
“不,雲舟。他們死了。”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愴,“但是…”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和堅定,燃燒著無儘的火焰,“我的妹妹…檸檸,她...還冇死。”
阮雲舟被江念眼中那複雜到極致的光芒,悲痛、狂喜、決絕、以及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滄桑和洞悉給徹底震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江念,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摯友。
“江念…你…你在說什麼?從剛剛開始,什麼異獸?什麼修煉者?什麼死…什麼冇死?你…你是不是被砸到頭了?”
阮雲舟結結巴巴,完全無法理解。
就在這時,江唸的耳朵微微一動,一種源自無數次生死搏殺磨礪出的本能預警瞬間響起,他猛地抬頭,銳利的目光穿透瀰漫的煙塵,死死盯向左側一條堆滿瓦礫的街道。
“快!跟我來!躲起來!”
江念低吼一聲,不由分說,一把抓住還在發懵的阮雲舟的手腕,爆發出遠超普通人的速度和力量,雖然微弱,但屬於修煉者的本能還在,拖著他衝向旁邊一處相對高大、由倒塌牆壁和斷裂橫梁構成的斷壁殘垣之後。
“江念!你乾什…”阮雲舟的話還冇問完。
轟隆隆——!
地麵傳來沉悶的震動,伴隨著令人心悸的、如同悶雷般的低吼!
一頭異獸出現在街道的拐角,它形似巨大的野豬,兩根如同彎刀般、閃爍著寒光的巨大獠牙從嘴角猙獰地探出,猩紅的小眼睛閃爍著殘忍暴虐的光芒,它正用那對獠牙瘋狂地拱著前方的瓦礫堆,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這是獠牙岩豬,力量巨大,防禦強悍,靈智低下,但在這末世初臨的混亂中,對於普通人而言是絕對的噩夢。
阮雲舟看到這怪物的瞬間,眼睛猛地瞪圓,極致的恐懼讓他瞬間失聲,全身僵硬如鐵。
江念死死捂住他的嘴,將他按在斷壁之後,屏住呼吸,眼神銳利如鷹,緊緊盯著那頭緩緩經過他們藏身處的巨獸。
直到那沉重的腳步聲和低吼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另一條街道的煙塵中,江念才緩緩鬆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