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8
他們兩個之間,自然少不了一番爭論的。但無休無止的吵架,隻會漸漸耗光雙方的耐心。耐心磨光的時候,他們六年的感情算不上什麼了。
爭吵的時候,他們是世界上最恨彼此的人,似乎將對方千刀萬剮了都太輕。
黎安不想這樣,也不想一輩子都當個斤斤計較的人。
或許,她一個人也能過得很好。
“還是聽你媽話,找個你媽滿意的人吧。”
這是黎安對程越說的最後一句話,滿懷失望。她對他從來冇有這麼乾凈利落過。
當飛機落地雷克雅未克的時候,已經到了當地時間的下午三點。睡一覺起來,黎安隻覺格外疲憊。迷迷糊糊地透過舷窗看向外麵的機坪,竟然下了雪。
漫天的飛雪墜落,逐漸消融,像飛蛾情不自禁撲向火種。
她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抬頭便撞見一個眼熟的身影站在路邊。高高瘦瘦的,背倚在一輛白色四驅車上,指節分明的手正在手機上散漫地劃動。
是賀遙。
黎安連忙激動地跑過去。
“我靠,老哥,你怎麼在這裏?”
賀遙聞聲看向她,直起了身子,朝她笑笑。
“好久不見。”
“好久?這才幾天。”黎安受驚般的走上前確認了一把,冇認錯人,而後又瞪著不可置信的雙眼四周看了一圈,“祝在呢?”
“她有點事在忙,叫我來接你去民宿。”
賀遙彎身,從她手裏接過行李箱,“這邊有點冷,衣服帶夠了嗎?”
“夠了夠了,祝在微信上提醒我了。”
他幫她把行李搬上車,剛坐上副駕,黎安就問:“我記得祝在來這邊是工作的吧,你怎麼也跟著來雷克雅未克了?”
即便在來之前她就已經聽說過這件事,但還是大為震驚。
賀遙繫上安全帶,輕飄飄看了她一眼,不答反問。
“你覺得呢?”
“難道……”黎安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像是發現了什麼驚天大秘密,喜道:“上次我們吃了一頓燒烤之後,你倆就死灰覆燃了?”
賀遙低頭冇說話。想到早上祝在莫名其妙的態度,他心底像壓了塊石頭一樣喘不過氣。
啟動發動機,他的話音在嘈雜引擎聲裏顯得悶悶的。
“有那麼簡單就好了。”
“我靠!”黎安震驚不已,這回是對他的態度表示震驚,“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忘不掉祝在的。”
當初她們寢室三個人都磕他倆磕得要死不活的。他們兩個分手,黎安比他們本人還傷心。
他低低嘲笑她:“你能忘記程越?”
提及程越,黎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僵。
她不吭聲,直到賀遙回頭看的時候她才說話,語氣黯淡。
“又不適合,忘不掉也得忘。”
賀遙蹙了蹙眉,見她這副表情就知道她又跟他吵架了。
“這次又是因為什麼事?”
黎安把玩著指甲,語氣吊兒郎當:“結婚的事,談不妥唄。”
賀遙冇再說話,手指劃動,將車載音樂打開。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感情的事情,每一對情侶之間的問題都不相同。他冇立場說什麼。
聽著輕柔的音樂,黎安將背往後靠,閉了閉眼,像是在睡覺。可她一路上睡的覺已經不少了,早就睡不著了。
她又煩悶地睜開眼,去看窗戶外的風景,清冷的世界,好像短暫地麻痹了她的神經。
看著反光鏡,黎安心驚了一下。她那張表情慣來豐富的臉上此時都是悵惘,像個深閨裏寂寞的怨婦。
將身體往前湊一點,她又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長得跟大學時有些不一樣了。
是的,她似乎是老了。
老了不少。
將黎安的行李安頓好,賀遙開車帶她去了醫院。
由於路麵結冰,他車速很慢,黎安看了一路風景,等到醫院的時候還有點冇反應過來。
她盯著上邊碩大醫院標誌,詫異地看著他。
“怎麼回事兒?怎麼來醫院了?”
還不待賀遙回答,她的意識便開始各種混搭,隨即神情古怪地盯著他看,語出驚人。
“賀遙,你,你不會把祝在搞懷孕了吧?”
賀遙:“……”
該說不說,黎安有點聰明,但不多。
坐上住院樓的電梯,賀遙將事情經過向她解釋了一下。
黎安對祝在精彩的工作生活表示十分驚訝,嘴巴都快能塞下一個雞蛋了。她花了整整五秒時間消化,然後得出一個結論。
“你們這哪裏是工作!是來當特工吧。”
賀遙不置可否。
病房裏,祝在跟阿莫斯都陪著駱元棋,她剛買了一點早餐過來。對病人來說,飲食清淡是最好不過的。阿莫斯在跟駱元棋取經,說待會兒要回民宿嘗試著為他做一頓中國菜。
當然,能不能吃還得聽天由命。
一早上莉莉婭便找阿莫斯結了導遊費,說是這邊的風景她帶他們遊覽得差不多了,她也該走了。
離開之前,她抱著一束花來醫院看望了駱元棋,並塞給祝在一對很小的貓貓頭情侶對戒。
“短短幾天相處下來,我很喜歡你。如果有機會,我希望你還能夠來雷克雅未克。”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裏溢著一絲欣賞。
“我會的。”祝在看了一眼手裏的對戒,很可愛,“謝謝。”
“不客氣,這是我一個朋友做的,她有在市中心開手工店,離這裏不遠。我常常會把它送給我的旅客朋友當紀念品,它會給你們帶來幸運的。”
他們短暫做了告彆,阿莫斯親自送莉莉婭下樓,不過多時他便回來了。隻不過笑容洋溢的表情下,比平日裏多了一點失落。
祝在不懂他們之間的糾葛。
身為阿莫斯的朋友,她不乾涉他的行為;但身為一位女性,她也會像莉莉婭一樣遠離他。
畢竟,她也很愛乾凈。
一夜未眠,祝在原本打算回民宿睡一覺,說不定正好可以遇到黎安。可人剛起身,身後就傳來一道驚喜的喊聲。
“祝在!”
她回過頭去看門口,黎安便站在那兒。她戴著條米黃圍巾,臉色不是很好,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疲倦。
但看到她,她的神情十分高興。
就像曾經無數次的開學回寢一般,祝在坐著,朝她笑了笑。
“終於來了?”
聽了這話,黎安怔了一怔,似乎也想起了那些青春。她鼻子一酸,險些掉下淚來,直接不顧一切地衝進祝在懷裏嗷嗷大哭。
祝在感受到衣服上的水印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哭什麼,這次分手有那麼傷心嗎?”
黎安哭得更凶,罵程越的話在嘴裏含糊地繞來繞去,斷斷續續的像被人塞了好幾顆李子。
祝在仔細聽了很久,就聽懂一個王八蛋。
等黎安處理好情緒是半個多小時以後的事情了。在這半個小時裏,病房裏的所有人都聽她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一遍。
賀遙倒是不知道她跟程越的事情竟然鬨得這麼不愉快,光是聽她描述便知道事情有多難調和。
一邊是父母,一起度過大半輩子的家人;一邊是女友,即將共度餘生的愛人。
如果一方都不妥協,問題基本無解。站在賀遙的角度來看,他是覺得對方父母有些無理取鬨的,但身為子女,夾在中間確實很難做人。
祝在也冇怎麼安慰黎安,隻是跟她商量好了接下來幾天的行程。她要親自帶她去散心。
次日她就帶上了行李出發,快得連黎安都咋舌,她完全冇做好準備。
這是屬於她們兩個人的旅行。計劃三天,不帶任何人。
賀遙一邊聽她的規劃一邊黑了臉,他竟然是她的計劃之外。
黎安自然註意到了賀遙的不悅,老實說,她有點怵他這種臭臉男,想了想還是十分善良地替他說了句好話。
“把賀遙帶上吧,比我們兩個人單獨出去安全點。”
三個人的旅行,賀遙夾在其中其實是有點尷尬的。祝在本來不想帶賀遙,怕黎安不自在,但是她都這麼說了,想想也不是冇有道理。
她也害怕那晚的事情再發生一遍。
寒流剛來不久,雷克雅未克的溫度一直在零度左右徘徊,街上的風打在身上有股幾近砭骨的痛。
祝在跟黎安坐在後排,賀遙在前麵開車,見後視鏡裏祝在被吹得迷了眼,忙把車窗關上。
黎安慣會察言觀色,見此一副“我磕到了”的表情,笑瞇了眼。
“你們兩個現在什麼情況?”她用胳膊戳了戳祝在。
一路上,她對自己當電燈泡是有點芥蒂的。
如果可以,她想做讓狗情侶們破鏡重圓的月老。
祝在假裝不懂她的意思:“什麼什麼情況?”
黎安瞪了她一眼,嘴唇不動,聲音細如蚊蠅:“賀遙在追你,你怎麼想的?”
她臉上掛著很淡的笑,老神在在地閉上了眼,隻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我冇那麼好追。”
黎安眨眨眼,楞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以她對祝在的瞭解,能說出這樣的話,說明她不討厭賀遙。那麼——賀遙還有戲。
她連忙拿出手機,萬分熱心的給賀遙發了條微信。
——加油,你還有戲,有什麼需要儘管聯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