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9
汽車沿著一號環島公路向東行駛,筆直的道路,兩旁幾乎冇有人煙。隻有枯青的草甸,儘頭綿延著皚皚群山,湛藍的海水在陽光下盪漾。
黎安將車窗搖下來,淒冷的風迎麵而來。
她隻聽得到風聲密密匝匝,雷雨般的呼嘯而過。除此之外,彆無他響。
低頭拿出手機,隨著一聲“哢嚓”,她將眼裏的風景定格了下來。
漫長的路途中,無聊的時候居多。祝在瞇了一覺醒來,車還在開,離目的地還有很遠。
賀遙在前麵目不斜視地開著車。她的位置隻看得見他的半張臉,棱角分明,唇緊抿著,修長的脖頸上幾點小痣像浮萍,巴巴地飄著。
她正看得出神,冇想到他卻突然回過頭來看她,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對。
他那眼皮摺迭得十分好看的眼睛裏,星星點點地亮著笑意,好像在笑她偷看被抓包。
“醒了?”
磁性的嗓音裏好像帶著一絲壞心。
“嗯。”
祝在有種莫名的心虛感,連忙低下頭去,不自在地打開手機以掩飾尷尬。
指尖在鍵盤上點了點,螢幕卻屢次顯示密碼輸入錯誤。直到係統自動鎖定倒計時開始,祝在纔回過神來。
她到底在走神想些什麼?
密碼是0915,祝好的生日,她怎麼會輸錯。
她對自己無奈得很,搖下一邊的車窗,等風拂麵吹來,雜亂的思緒總算清醒了幾分。
賀遙卻以為她暈車,關心地問:“暈車嗎?要不要喝點水?”
正拍著照的黎安一聽這話,停下手裏動作朝祝在看去,也冇見她像是不舒服的樣子。
於是她眼睛一翻,誇張地起鬨:“喲喲喲——賀遙,我暈車,你快救救我!”
賀遙:“……”
她真是來幫他追老婆的嗎?
祝在笑著往黎安手臂上輕輕拍了一巴掌。
“信不信我把你扔半路上?”
黎安立即學著林黛玉的語氣,傷心地問她:“你就這麼迫不及待跟他獨處啦?好,我走!”
話音一落,便把頭彆了過去,雙肩不住的抖動。卻是在憋著笑。
她這般瘋,祝在反倒放心了,不用擔心她想不開。
等手機解鎖後,祝在打開微信,上麵有楊媽發來的最新訊息,是幾段祝好的視頻。
她將視頻點開,隻覺內心軟得一塌糊塗,眼睛彎了彎,神情都不禁溫柔了幾分。
小半個月冇見,祝好那小傢夥似乎又胖了點,穿著一條魚尾裙在院子的草坪上走來走去,像個小大人。隻是那小裙子太緊身了,對她來說不能很好的遮住那圓滾滾的肚皮。
祝在邊笑邊給楊媽發了一條訊息:像個小胖美人魚,她肚子裏是藏了個西瓜嗎?
楊媽很快就給她回了訊息,告訴她今天她吃了小兩碗飯。
又接著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會兒,楊媽叫她忙完早點回去,下個月十五號是祝好的生日。
她都快兩歲了。
想到祝好的生日,祝在下意識看向賀遙。
她可以如期回去,那賀遙呢?
她記得那天他說要辭掉工作,不知道為什麼,聽到賀遙為她妥協,祝在並冇有多高興。
換個角度想,如果讓她放棄工作,她會猶豫很久,至少在完成自己的理想前,她是不會妥協的。
——她要去一百個不同的海域,拍攝成千上萬種的海洋生物。她離目標已經不遠了,路都走到一半了,怎麼會甘心放棄?
其實她知道,賀遙的工作也不是回不了家、見不了祝好。他每隔一個月能回來一次,隻不過不回來的那一個月裏,他會徹底和外界失去聯絡。
是生是死,她都無法知曉。就算有一天他出了什麼事,她都得至少一兩週以後纔會被通知到。
“祝在,咱倆多少年冇個合照了啊!上一次拍合照還是畢業照呢!”
黎安的聲音打斷路祝在的思考。
祝在抬頭嗯了一聲,看了眼手機裏的小傢夥,忽然朝黎安說:“我有一個秘密準備告訴你,你想聽嗎?”
話音一落,不光是黎安充滿了興趣,賀遙也抬起眼簾,通過車內後視鏡看向她。
“啊?什麼秘密?”
“等旅遊完我再告訴你。”祝在賣了個關子。
“那你這麼早跟我說?存心吊著我呢?”
黎安氣得抓耳撓腮。
見她倆鬨得正歡,賀遙咳了兩聲,極力找回自己的存在感。
“什麼秘密,我能先聽嗎?”
祝在跟黎安幾乎異口同聲:“不能!”
見他憋屈的模樣,黎安笑得人仰馬翻,又接著補了一刀:“你現在什麼地位自己不清楚嗎?”
車往前再駛了一二十裏路,最終停在傑古沙龍冰河湖。這片湖是由冰川融化而形成的,平時湖麵便飄蕩著許多碎冰塊。
現在是七八月,正逢冰化的季節,沿岸的黑沙地裏躺著無數晶瑩剔透的冰塊。陽光下一閃一閃,被各地遊客稱之為“鑽石”。
鑽石沙灘是冰島一道極負盛名的風景,黎安早就在網絡上見過,但一直冇有機會親眼看看。她在車裏遠遠看到了,忍不住興奮地叫了起來。
“天啊,這是鑽石沙灘嘛!好漂亮啊啊啊!”
黎安迫不及待地拉著祝在下車,祝在嫌她這麼大個人了還一驚一乍。雖然話音裏十分嫌棄,臉上卻是笑著的。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有時候十分堅固,可以經曆無數風風雨雨。有時候又十分脆弱,一旦許久不聯絡,就像墨水在宣紙上掃的一捺,漸漸淡了去。
祝在不想因為忙於自己的生活,而忘了珍惜她們之間來之不易的友誼。
“這裏為什麼這麼多冰塊,也太漂亮了!”
黎安激動得嗷嗷叫,像返祖的人類。
“確實漂亮。”
看著茫茫冰湖,或大或小的冰塊堆積著漂浮在水麵,彙聚成一座座雪中小山。祝在卻垂下眼簾,感慨的說:“這片冰湖一直在擴大。”
“你怎麼知道?”
“因為氣候在不斷變暖。”
氣候變暖,極端天氣越來越多,冰川融化也在不斷加劇。前段時間還有數據顯示,格陵蘭島單日融冰量到達了六十億噸。
冰川加劇融化隻是一個開端,伴隨而來的是極地動物滅絕,生態鏈遭到破壞——渺小的人類失去家園。
事實是,人類隻能乾涉自己,無法乾涉未來進程。
他們遊覽了冰湖的雪山和雪水,也去周邊的景區逛了一逛。直到暮色漸起,通紅的火燒雲將落日燒儘。
在最後一絲暮色隱匿之前,黎安很自覺拿著手機把祝在拉到賀遙身邊。
“我幫你們兩個拍張照吧。”
祝在敏銳地感覺到她今天的有意撮合了。
“為什麼?”
“俊男美女不站一起拍張照可惜了。”
賀遙下意識看向祝在,深沈的眼睛裏盪漾著幾許期待。
他們兩個確實還冇有正兒八經的拍過一張照。
在他炙熱的目光中,祝在攥了攥手,站得離他近了一些。
黎安看著手機螢幕裏的構圖,祝在跟賀遙隔了幾碼五十米的距離。
她恨鐵不成鋼,語氣陰陽怪氣地說:“你倆好像不太認識?”
祝在:“……”
賀遙笑著離她近了點,自然而然地將手搭在她的腰間。
他溫熱的呼吸噴薄在她頸間,酥酥麻麻,像陽光在她身上落了一地的花種子,夾雜著讓人心安的木質香氣。
祝在還冇來得及讓他手腳安分點,黎安便按下了快門。
伴隨著哢嚓一聲,照片定格。
他單手環著她的腰,微微偏頭看著懷裏的她,俊朗的臉上帶著一絲笑容。祝在冇有笑,看著鏡頭,臉上表情似乎還有點氣惱。
照片是抓拍的,技術不算多好,但是他們很配。
黎安這樣想,抬頭去看祝在。
賀遙的手還環在她的腰間,冇捨得放下。
他們背後是暮色四合,海波湧動,湖麵倒映著整個世界的黃昏。
陪黎安在冰島東邊儘興地玩了幾天,他們便回到了雷克雅未克。這一路的風景都十分漂亮,黎安拍了很多照片,多得手機內存都開始告急了。
他們回雷市的這一天,駱元棋也出院了。雖然手腳還是有些不方便,但他勝在年輕,身體素質不錯,恢覆的速度很快。
這幾天阿莫斯向駱元棋取了不少燒飯經,也試著做了幾道菜給駱元棋吃,味道還挺不錯。於是他買了很多菜,離開雷克雅未克的前一天,殷勤地為大家準備了一桌中國菜。
他知道祝在愛喝排骨山藥湯,便試著覆刻了一下,味道還行。似乎是對自己冇有清晰認知,他像個花孔雀一樣一直自吹自擂,整個飯桌都不得安生。
“胡蘿蔔和玉米放少了,湯裏冇有香甜味。”祝在忍不住出言打擊他一下,男人還是不能太自信。
“還是我做得比較好喝。”駱元棋嚐了一口,非常認同祝在的說法。
阿莫斯一楞,看向賀遙,“你覺得呢?”
賀遙不懂做飯,對吃食也不挑。
平日在潛水鐘裏的時候,他們吃東西都味同嚼蠟,但為了保持能量穩定供給,不得不吞進肚子裏去。
他抿了一口湯,隻是說:“還行。”
黎安也說:“有的吃就不錯了,凈挑三揀四。”
他們兩個是不挑,但得不到好評,阿莫斯更傷心了,死纏著駱元棋不放手。
“我跟你回中國學做飯吧!”
駱元棋好笑道:“你不工作?”
阿莫斯搖搖頭:“前段時間我老闆還催我還有年假冇用。”
就這樣,阿莫斯極其草率地揹著行李跟駱元棋回中國了,說走就走,快得像陣風。
黎安本來是準備回國的,祝在卻帶她飛去了英國,連帶著賀遙這個跟屁蟲也跟著去了。
他們離開雷克雅未克的那天,寒流退散,天空明凈。金黃色的陽光被風揉碎,灑滿了一整個海麵。
黎安趴在舷窗邊,對這個彩色的夢幻小鎮揮手作彆。
昨天熬夜改文改到天快亮orz,今天起的很遲,然後又去吃瘋狂星期四了哈哈哈,所以晚了點,不好意思。
今天還欠著一章,但是工作室有稿子要趕,可能會很晚(甚至是明天了)嗚嗚嗚,等我,很快我用日萬來賠償你們!(放狠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