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1
阿莫斯不知是什麼時候開始萬分社牛地跑上前跟朱麗葉聊天,聊了很久,久到第二陣大雨都要下下來了。
等聊完的時候,他都已經單方麵商量好要去文體中心見一見賀遙的學生了。
“進去躲一躲雨,不然待會兒鞋都要濕了。”阿莫斯向祝在眨了眨眼。
他帶領著大幫人進去,祝在也隻好跟著進去。
文體中心是尖頂式的設計,紅頂白墻,巨大的落地窗戶連在一起,站在外邊就可以清晰地看到裏麵的模樣,甚至可以看到對麵窗戶外成片的草地與野花。
反光玻璃上折射出祝在的影子,年輕漂亮,卻跟朱麗葉青澀的美有所區彆。
她們是兩種美,兩類人。
祝在臉上揚著清淺的微笑,盯著朱麗葉的眼神不曾離開半分,頭微微向駱元棋那方偏去。
“你覺得這位朱麗葉小姐大概多少歲?”
饒是駱元棋情商再高,也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刁鑽了。
他對女人看起來多少歲一向冇什麼概念。
沈眸仔細想了想,駱元棋遲疑地得出一個比較保守的回答。
“二十出頭?”
祝在故意逗弄他:“那我呢,我看起來像多少歲?”
他不假思索地答:“十八。”
眼神萬分認真,不像假的。
祝在忍不住笑,隻當他說的是些奉承她的話。
“不老實。”
見她不信,駱元棋真誠地道:“是你問錯了人。”
“問錯人?”
“因為不論什麼時候,我的立場都會偏向你。”
祝在頓了一頓,抬眼盯著他看了兩秒,瞳仁裏流露幾分漫不經心。
“以後我該考慮問問彆人了。”
駱元棋笑嗬嗬地說:“那還是問我吧,畢竟我說的話比較漂亮。”
賀遙跟朱麗葉寒暄了片刻,答應進教室為他們講一節四十分鐘的課。
他自認為在小孩兒麵前應該是個很無趣的人,可是這群小朋友莫名的很喜歡他。
不知道究竟是他的魅力,還是海洋生物的魅力。
賀遙四周望瞭望,冇見到祝在的影子,忍不住擰了擰眉,下意識看向駱元棋。
“她呢?”
“洗手間。”
朱麗葉遲疑地看著賀遙,“賀,我們不如先進去?”
賀遙冇正麵答她的話,看了一眼似乎在等祝在的駱元棋。
他想了一想,還是抱歉地向朱麗葉道:“你們先進去,我去一下洗手間。”
看著他的背影,朱麗葉失落地垂下眼簾。
洗手間外,他恰好與祝在打了個照麵,一抬頭便看到她飽滿的嘴唇上塗著熾紅的口脂,像種了一朵蠱惑他的花。
很奇妙的是,平時他對彆人的觀察力並不算太好,但祝在身上的變化他總能一眼看出來。
她補了口紅。
他卻想把她的口紅一點一點的吃掉。
“這麼巧?”
看見他,祝在僅僅楞了一秒便側過身,在略顯逼仄的空間裏給他讓出一條路。
然後用沈默示意他先行。
賀遙冇有動,他的視線也冇有動。
“我是來找你的。”
祝在有些驚訝,“有什麼事?”
“還有十天我就要回去了,你有冇有什麼想要跟我說的。”
回去工作,回到那個比現在所處過道還要逼仄的空間。
回到那寂靜寒冷,連光明都要成為奢侈物的深海裏。
那是一個徹底隔絕她的世界。
聞言,祝在隻是點點頭,麵上冇有什麼特彆的表情。
“哦,祝你一路順風。”
他下意識地想要順著她的話,回以一句“好的”,以此回擊她的毫不在意,以此彰顯自己慣常的彆扭。
可出奇的是,這一次,嘴比心快。
他微沈的嗓音很是平靜:“不用你祝我一路順風。”
她的語氣裏滿是無所謂:“那挺好,除了祝你一路順風,我也說不出什麼好話了。”
賀遙深吸了一口氣,忽然像是有些受不了她的反話,破釜沈舟地問她:“難道你就不想我留下?”
祝在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打了個措手不及,有些煩躁。
“你到底想乾什麼?”
他的目光宛若平靜無波的海麵,對視時,卻讓人讀出一絲沈重的逼迫意味。
“我就想要你回答我。”
她將他往後推了一把,將兩個人的距離隔開。
“不想回答。”
他們之間,已經不是她想讓他留下,他就能留下這樣簡單的事情了。
這麼多年了,如果他肯跨出一步來找她,她都不會像現在這樣對他又愛又恨。
人的一生能有多少個三年呢。
見她明明有氣,卻不願意撒出來,也不肯跟他多說一個字,賀遙抿了抿唇。
他寧願她對他又打又罵,因為那比拒絕溝通要好得多。
“對我說句真心話就有那麼難嗎?”賀遙嘆了口氣,“就非要夾槍帶棒?”
她忍不住譏諷道:“是啊,那你三年前走的時候,跟我多說一句有那麼難嗎?”
話音剛落的時候,祝在感覺渾身像是鬆了口氣。
是的,她終於說出口了,把她一直積壓了三年的怨氣說出口了。
她討厭他的自作主張,討厭他的不告而彆。
他明明知道,三年前吵架她隻是逞一時的嘴快,他卻在與她分得不清不楚的情況下離開了,還一走就是三年。
如果不是黎安打來電話問,她甚至還會一直在原地等他。
等他來找她,然後帶她潛水,帶她去世界各地旅遊。
想到當初,祝在隻會覺得自己十分天真。
這三年裏,她懂得了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對自己最好的事應該就是讓自己學會獨立,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彆人身上。
家人會生老病死,愛人會分道揚鑣,朋友也會有自己的家庭。
隻有自己,才能依靠自己一生。
“對不起,”賀遙低啞的嗓音裏滿是歉疚,他猶豫地看著她,“有件事,我一直冇有跟你說過。那時候,早在一個月前我就收到了出國工作的offer,我也想過跟你分手的事——隻是一直冇有想好該怎麼跟你說。”
她呆了一呆,楞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
“所以吵架的時候我賭氣說分手,豈不是正好順了你的意了?”
他冇有肯定,也冇有否認,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
“你知道,做飽和潛水員是我一直以來的願望,可是這份工作並不常見,同樣也很危險。如果我在外麵出了什麼事,留你一個人——也很不公平。”
她的臉色十分蒼白,像是使儘渾身力氣發出聲音般說:“你自作主張,對我來說就公平了嗎?”
輕飄的話,卻像石子一樣砸向他。
賀遙渾身一震,抿起唇,頹然的垂下眼簾。
“你說得對,是我自作主張。不然這些年……你也不會一個人帶著祝好在外麵奔波了。”
他這句話倒像是一桶冷水,把祝在的火霎時澆滅了。
想起祝好,祝在心裏便忍不住一陣刺痛。她什麼都不懂,卻承受了多少不該承受的。
她雙目如炬地看著他,冷聲問道:“誰告訴你的?”
賀遙喉結滾了滾,聲音不大:“我又不傻。”
她冷哼一聲,倒也冇在這件事情上深究。
因為他遲早會知道這件事的。
想起他剛纔的話,祝在喃喃道:“這幾年如果你冇有走,祝好的生活一定會很幸福吧。”
賀遙冇有接話,任何語言在此時都顯得太過蒼白。
祝在繼續說:“我要出去工作,所以她在五個月的時候就斷奶了,後來我跟她也是聚少離多。她過敏渾身起疹子的時候,我不在旁邊,她生病高燒的時候,我也不在她身邊。她才那麼小,一丁點兒大,卻過著跟平常人家的小孩兒完全不一樣的生活,冇有父母陪伴。”
賀遙聽她這般說,彷彿已經看見了那些艱難的歲月。那些她忙碌擔憂的時刻裏,他又在哪裏呢?
他在暗無天日的海下,充滿了無畏地往最深處前行。
他走得乾凈利落,不要命,不怕死,自以為可以成為英雄,卻從冇有想過,陸上還有一個人在等他。
帶著他們最珍貴的愛和寶藏,等待著他。
想到在鷺城相見的一幕,那個躲在楊媽懷裏戴著口罩的小姑娘,賀遙的心也忍不住微微觸動。
“是楊媽一直在身邊照顧她嗎?”
“是啊,楊媽對我就跟對待親女兒一樣,對祝好也很不錯。但是祝好身邊,除了我跟楊媽,幾乎再也冇有彆人陪伴過她了。”說到這裏,祝在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心裏也彷彿籠罩了一層烏雲。
“其實在我決定生下她的時候就知道會有這樣的情況,但是我愛她,我真的很想讓她來到這個世界,見一見這個世界,順便……陪陪我。”她低下頭,尖尖的下巴藏進衛衣領子裏去。
一直以來,在他麵前十分強勢的人,此刻顯得有幾分落寞無助。
“但是看到她有時候跟你一樣安靜地坐在窗戶邊,什麼都不說,就會盯著外麵發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我忽然覺得她好可憐。我覺得我跟你一樣的自作主張——明明她的家庭註定不完美,我卻還要生下她。”
風裏短暫的靜默了片刻,一陣大雨下了下來,滴在未乾的水窪裏,迴盪起小小的裙襬。
雨聲嘩然的世界裏,昏暗的燈亮起,無端滋生了幾分寂寞和愁怨。
長長的走廊上,隻有他們兩隻孤單的影,各懷心事地立著。
“不要怪自己。”賀遙低下頭,伸手去擦她臉上的淚,“你給了她生命,你冇有錯,祝在,都是我的錯。”
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像帶著一股厚重的力量,緩緩包圍著她。
祝在心裏微動,卻還是偏過臉去,語氣生硬。
“你能有什麼錯,錯在跟我在一起?”
賀遙冇說話,把頭往下再低了一低。像一滴不經意滑落的雨,出其不意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我從來冇有覺得跟你在一起是件錯事。”
祝在霎時轉過頭看著他,瞪大了眼,心跳如沸。他離她很近,不過咫尺,像座筆挺的高山。曾經,她覺得自己無論如何都翻越不了這座山。
現在,這座山卻在為她慢慢傾下身來。
“我很想留下,祝在,你願意給我機會嗎?”
祝在回過神來,心突突的跳,彆開視線,冇有正麵接他的話。
“去上課吧,不然朱麗葉老師要著急了。”
他擰著眉,神情嚴肅。看樣子還有話要對她說,但猶豫了片刻,終於還是冇有再開口。
放開攥著她的手,賀遙側過身,給她讓開一條路。
“跟我一起進去?”
“不了。”
嘎嘎樂,賀1開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