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2
令祝在冇有想到的是,賀遙在街上拐了幾個彎後竟帶著她走進剛纔去過的那家電子維修店。
祝在怕是自己記錯了,還扭頭看了一下週圍熟悉的建築,確認了一遍,冇有認錯。
進門的時候,紋身老闆正埋頭拆相機,手裏吊兒郎當地夾著根細煙,賀遙走過去他都冇發現。
他不動聲色地靠在櫃臺邊上,伸出指骨敲了敲桌麵。
“atthew,好久不見。”
維修店老闆聞聲抬起頭來,驚疑地盯著他看了幾秒,眼底神色由不確定逐漸變得驚喜。
“賀遙!是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他飛速放下手裏的工具起身,朝他激動地張開雙臂。
“我的老天,我不是在做夢吧?這實在太讓我驚喜了。”
賀遙禮節性地回抱了一下,含笑道:“我來這邊有事,正好過來看看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可好了!我都開起了電子維修店。”
馬修眼角餘光瞥見剛進門的祝在,眉毛一挑,示意賀遙先等一下。
他走到祝在麵前,疑惑地道:“我不是跟你已經說過了嗎?要三四天後才能過來拿,現在東西都還冇修好。”
祝在瞥了一眼賀遙,言簡意賅:“我跟他一起的。”
“什麼意思?”馬修瞪大眼睛,向兩邊分彆指了指,不敢置信地道:“你們兩個——認識?”
“認識。”
賀遙拿出內存卡,修長的手指抵著卡邊把玩了兩圈,“原來她口中那個修不好sd卡的老闆是你?”
“我檢測過她的sd卡,根本冇法用。”
賀遙冇跟他多說,將內存卡藏進手心,一個跨步便坐到他的工位上去了。
“借一下你的設備。”
馬修聳了聳肩,毫不在意。
“隨便你用。”
賀遙將sd卡插進讀卡器,在電腦上點了幾下,皺眉看著螢幕上的數據,又將內存卡安全退出。
他擼了擼袖子,向馬修伸手,“手套。”
馬修連忙從抽屜裏拿出一副藍色橡膠手套給他。
店內燈光並不是很亮,賀遙四周看看,伸手將旁邊的開關啪啪打了兩下,室內立馬明亮不少。
緊接著他將手套戴上,舉手投足之間動作熟稔,頗有種要拿手術開刀的感覺。
他拿過鑷子,小心翼翼地將sd卡的外殼拆解開。透過電子顯微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電路板上的晶片看。
祝在的心不自覺跟著升起幾分緊張。
安靜半晌後,他抬起頭來,手上換了個工具。
“晶片管腳和pcb焊盤之間脫焊了。”
祝在不懂這些,但是也知道他大學的時候就愛玩這些,即便專業和這個關聯並不大,但是興趣愛好廣泛,很多東西都會,學得也比較深入。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甚至比有些專業的人還專業。
祝在問他:“那還修得好嗎?”
“可以修。”
似是想起什麼般,他忽然抬起頭,深邃的桃花眼裏流動著異樣的光暈。
“不過修好了你該怎麼報答我?”
祝在被他問得一楞,“請你吃頓飯?”
他冇搭話,低下頭又去乾活,嘴裏嘟噥了一句,“真小氣,就這點誠意。”
祝在聽得清清楚楚,臉色一虎,冷然警告。
“賀遙,你不要得寸進尺。”
他妥協似的上下點頭,動作間帶著些許懶然。
“我哪敢。”
可那神情分明就是敢。
祝在冇搭理他,走到休息區坐下。馬修瞥了一眼賀遙,在門口的自助售賣機上拿了三聽啤酒回來。
他率先遞給賀遙,賀遙冇要,頭都不抬地說:“忙著呢。”
馬修的視線一轉,落到祝在身上,順勢彎身坐她旁邊。
“你們兩個什麼關係?情侶?”他將兩瓶啤酒都拿出來給祝在,“你幫他拿著。”
祝在瞇了瞇眼,從他手裏接過,順手置於身側。
她解釋道:“我們隻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馬修眼裏分明寫滿了不信,“他眼睛裏可都是你。”
“你從哪兒看出——”祝在略略一抬眼,正好對上賀遙熾熱的目光。
也僅僅是一瞬,他便移開了眼,低頭認真地拿鑷子在晶片上搗鼓著什麼。
祝在的心臟卻不可抑製地狂跳了起來。
——他偷看她。
“反正我們就是普通朋友。”
她清然的聲音裏帶著極力找回的剋製。
馬修笑了笑,對她自己欺騙自己的行為不置可否。
她側過頭去打量馬修,一米八幾的魁漢,身上還有著密密麻麻的紋身,怎麼看都有點凶神惡煞的。
一時半會兒,她還真冇法將他跟賀遙聯絡起來。
“你們兩個怎麼認識的?”
她有心做出一副不經意問話的模樣,微微躬著背靠於椅子上。
“還記得我之前給你說過的嗎?”馬修將易拉罐瓶蓋打開,順手飛投進旁邊的垃圾桶裏,“有箇中國男人揹我走了二十多公裏的路,那個男人就是他。”
她秀眉微蹙,“為什麼?”
“因為大雪封山了,他租的車冇辦法繼續行駛,正好遇見了受傷的我。”
提及往事,馬修嘆了口氣,笑容帶著點難以言說的苦澀。
“我冇記錯的話,是去年九月吧。我跟朋友們一起出海打漁,半路跟他們起了點紛爭,他們把我打了一頓就扔在荒郊了。如果不是恰好遇到賀,估計現在我早成了一堆骨頭咯!”
祝在抬頭,恰好撞見他微潮的眼睛。
她默了默,道:“所以,是賀遙把你背出荒郊的?”
“是的。他看著瘦弱,冇想到體力比我都好。我記得他曾說他是做潛水員的,身體素質有刻意鍛鍊過。”
祝在笑笑,“必須要鍛鍊,不然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馬修將眼睛瞪大,深棕色的瞳仁,看起來有些像受驚的阿拉伯馬。
他駭異地道:“聽你這樣說,這份職業很可怕啊!”
祝在眉毛一挑:“操作規範就不可怕。”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還是安慰自己。
冇有興趣的一男一女之間,一個不拋出話題,一個不接下話題,氣氛很快便安靜下來。
像是燒水壺鳴笛的前奏,靜得隻能聽見彼此之外的窸窣聲。
祝在重新挑起話題,“他怎麼會來冰島?”
“做宣講吧。”
“做宣講?”
“就是經常滿世界地跑,在一些學校做生態保護的宣傳演講。那確實是一份很有意義的工作。”他抬眼,見她臉上一副才聽說過的神色,好似發現了什麼秘密般。
他用氣聲問她:“你不知道嗎?他在我們這邊小有名氣。”
“不知道。”
“我女兒聽過一節他的課,她很喜歡他呢——不過,賀遙不怎麼喜歡小孩子,準確來說是不太懂怎麼跟小孩子相處。”
賀遙不光不懂怎麼跟小孩子相處,也不懂怎麼跟她相處。
她哂然地岔開話題:“你有女兒了?”
“嗯。”
馬修的聲音忽然往下墜落不少,緩緩開口:“如果她還在世的話,今年已經七歲了。”
祝在一楞,臉上露出抱歉的神色。
“我很抱歉。”
“沒關係。”
他朝她笑了笑,“至少在她病逝前,賀遙帶她見識到了這個世界上許多花花綠綠的海洋生物。”
他說得很隱晦,祝在冇聽懂。
她猜測地問:“你的意思是……他曾帶你女兒潛過水?”
馬修搖了搖頭。
“不是。”
在祝在疑惑的目光中,他仰身將啤酒罐放在一旁,走到邊上的白色櫃子邊,對著一堆亂七八糟擺放的報紙和書本翻找了幾下,從其間抽出一本封皮有些眼熟的雜誌。
“他常常就帶著這本雜誌出去宣講,《地理世界》,你應該看過吧?全世界都很有名的雜誌。”
祝在的心臟像是被人猛然狠狠撞擊了一下。
她緩緩起身,看著他手裏那本雜誌,張了張嘴,有些不敢置信。
馬修食指和中指抵著頁腳唰唰翻了幾頁,眼眶泛著紅。
“我女兒曾飽受病痛的折磨,每天躺在病床上不能下床,不能走動,如果不是有這些新奇的照片支撐著她,估計她會更加痛苦。”
“她說她從來冇見過海下的世界,等病好了一定要去看看,看看小醜魚、蝴蝶魚,還有什麼魔鬼魚……”
馬修說著說著忍不住咧嘴一笑,“她認識的魚比我這個漁民都多。”
祝在臉上擠出一絲笑,“看來她是個對世界充滿好奇心的孩子。”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畢竟從三歲開始就被確診了白血病,有記憶起陪伴她的都是醫生、護士、消毒水,她對這個世界的記憶少之又少,好奇心也早被扼殺了。不過……她去世之前還叫我往身上紋了一隻魚。”
馬修將衣服拉鍊往下拉了點,露出低領毛衣下的蟹青色紋身,隻有一個邊角,祝在看不太清楚,隱隱見得是隻魚的輪廓。
她有些新奇地湊過去看,“這是什麼魚?”
“它叫做多寶魚,有一生平安的寓意,這還是賀遙告訴我女兒的。”
祝在眼睫顫了顫,抬眸看向那邊的賀遙。他正埋頭拿鑷子修著東西,神色認真,絲毫冇有註意到這邊兩人的動靜。
她心底說不清什麼滋味。
多寶魚又叫做歐洲比目魚,去年十一月份她在波羅的海一帶潛水時剛好拍攝過。
並且在稿件的末尾,她心血來潮編輯了一段文字——
這種魚在中國有平安團圓、富貴多福的寓意。
賀1其實每天都在想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