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焦 chapter19

chapter19

跟祝正清一同坐上賀遙的車回到安平巷，賀遙也算正式完成他的任務了。

他率先下車從後車廂裏將祝正清的行李箱拿下來，遞給他。

祝正清麵色不變，淡淡說了句：“多謝。”

“祝叔叔太客氣了。”

“冇什麼事的話，我們就先回去了。”

“好，慢走。”

賀遙不自覺側過身看祝在，似是接收到他炙熱的視線，祝在輕輕抬眼，轉而又不經意地移開。

“謝謝你啊，賀師傅。”她輕笑一聲，語氣揶揄地道。

賀遙一楞，隨即唇畔緩緩展開一絲笑意：“應該的。”

目送父女倆進屋，賀遙將車開進自家車庫。

剛一到家，杜筠心眼睛便亮了，湊近他小聲問：“怎麼樣？”

“什麼怎麼樣？”

“崽崽跟她爸怎麼樣了？”

“祝叔叔回家住了。”

杜筠心長籲一口氣，感嘆：“那就好，不然宛兒在天之靈也不會放心的。”

“其實祝叔叔吧，冇大家看著那樣木。”賀遙對他的行為有幾分感同身受。“他有他自己的安排，畢竟住這兒確實離江大遠了點。而且家裏除了他也冇彆人在家，是我的話，也會選擇外邊租個房子。”

“你倆一個樣，都為了工作拚死拚活。”杜筠心嘆了口氣，開啟碎碎叨叨的模式。

“當初叫你彆去乾那個，又危險又累，我跟你爸還就你一個獨苗苗……你還跑那麼遠。”

賀遙聳肩，“年輕人總得出去闖闖，難道你就願意看見我永遠待在自己的舒適圈裏？”

“當然不願意。”

“那不就行了？”

杜筠心偏過頭去：“我懶得跟你說，不是一個性質。你跟崽崽一樣，都跑那麼遠，我倒還好有你爸在家，這日子還能湊合。你看祝老師，那麼大個家，除了他，一個人都不在，住著有什麼意思？父母在不遠遊，你不僅跑得遠，工作還危險，什麼時候考慮下回國內吧。”

賀遙順手將“這個工作回國內不好做，除非換工作。”

“那你身邊好歹有個人照顧吧……照我說，你跟崽崽簡直配神了。”

“你看見他那出租房長什麼樣了嗎？”杜筠心問。

“冇，我冇跟著過去。”

“聽人說很小，住著不方便得很。”

“誰說的？”

“巷尾的張阿姨。”一個號稱居委會裏無所不知的女人。

賀遙嘆了口氣，“現在他都回家住了，您就彆操心彆人，好好操心一下爸的晚飯吧。”

他走到茶櫃邊上倒了杯水，一鼓作氣喝進肚子裏。

杜筠心輕嗤一聲，“你爸要吃自己不會做？”

賀遙內心不禁可憐賀初明幾秒，對杜筠心道：“杜老師，您啊就是暑假冇課上了，冇工作乾，天天就閒著八卦人家的事。”

聽他說這話，杜筠心不高興了，走他身邊踮起腳就朝他肩上拍了一巴掌。

“我看你是不記得你秦姨的好了，以前天天給你端辣子雞吃你是忘了吧？”

“記得記得。”喝完了連連點頭。

“她那麼年輕就走了，我幫人家照顧一下，能幫的就儘量幫。”

“您還真是熱心的鷺城群眾。”

杜筠心似乎冇聽出他話裏的調笑，沈思良久，扒了扒賀遙的肩膀。

賀遙嘴裏鼓著一口水，還以為有什麼大事兒，冇嚥下去便低頭，把耳朵伸過去聽。

她道：“你說你身邊有冇有什麼優質男，我給崽崽介紹個？”

賀遙差點被一口還冇吞下去的水嗆死。

“多大人了，怎麼喝水都能嗆著？”杜筠心順手抽了張紙遞給他。

“被你嚇的。”賀遙嚥下去，幾不可見地皺皺眉頭，沈聲道：“現在都崇尚談戀愛自由，您彆整那些幺蛾子。”

杜筠心對他的態度滿不讚同，“我給她介紹優質男又不是焊定了就是給她找對象，相互認識一下，做不成戀人還能做朋友嘛。”

“哦，我身邊冇有優質男。”

他想都冇想就這般說，杜筠心一點都不相信。

她懷疑地問：“你大學室友不是挺好的，那個程越，看著一表人才，聽說大學四年獎學金都拿得手軟呢。”

“彆想了，人家有對象，還剛好是祝在的室友。”

“哦，那那個姓馮的小夥子，馮岩呢？又高又壯的，看起來能一拳打兩個。你瞅瞅祝在那小身板，有這樣一個男人跟在身邊豈不是很有安全感，抱懷裏臺風來了都吹不動。”

也不知道是不是杜筠心描述得太有畫麵感，賀遙不自覺跟著想象了一番那樣的場景。

他的手不由得捏緊，嘴角也跟著微微抽了抽，道：“馮岩那是虛胖。”

想了又想，杜筠心問：“那你身邊還有彆的朋友嗎？”

“有啊，但都不是你要的優質男。”

杜筠心默了一陣，說：“我怎麼感覺你這語氣，跟成心和我作對一樣？”

“冇有，您想多了。”

“那我改天去相親角給她看看。”

賀遙捏了捏眉心，有點煩躁。

“您這麼急，是擔心她嫁不出去？祝在什麼條件，要什麼人冇有？關鍵看她自己，您冇看出來她現在一心都撲在工作上，樂得自在嗎？”

杜筠心點了點頭，“那倒是，隻不過她也二十五了，連個戀愛都冇見她談過，我就有點憂心呢。彆到時候冇經驗，被那些個花言巧語的男人騙了。”

“您怎麼就知道她冇談過？”賀遙似笑非笑地望著她，“指不定她早就暗度陳倉了呢。”

“真的？”杜筠心眉毛往上揚，“聽你這話，好像是知道點什麼？”

“不知道。”

“那你亂說？”

“不是亂說，經驗之舉。”

杜筠心一怔，繼而把他拉到沙發上坐下。

“什麼經驗之舉，你談過了？”

賀遙冇回她，既不否認也不肯定，“今天周幾了？”

“週四。”

“明天週五，8月2號，是祝叔叔生日吧？”

“冇想到你還記得這事。”倒是有點出乎杜筠心的意料。“等等，這和你有冇有談過有什麼關係？你彆跟我轉移話題。”

計劃被杜筠心看破，賀遙索性也不瞞著，大大方方承認。

“確實談過。”

“真的？哪家的姑娘？什麼時候談的？”

“大學。”

杜筠心內心又氣又喜，“你都不跟你媽說的？什麼時候能帶回來給媽看看？”

“早分了。”

杜筠心眼神立馬黯了下來，“怎麼就分了？”

賀遙望了眼門外，太陽正曬，院子裏的花都蔫了不少。

“男女之間不就那點破事。”

他的話雖然說得含糊，杜筠心卻無比瞭解自家兒子。

“你那性子我知道，估計是太悶了，人家女孩子心裏想什麼你八成不知道。嘖，跟你爹一個樣。”

“……怎麼，我什麼都還冇說，您就知道是我的錯了？”

賀遙一口氣差點上不來，語氣含著幾分幽怨道。

杜筠心笑笑，“你當初要去國外，不說工作性質，問你，你什麼都瞞著。要不是程越說漏嘴了，我都還不知道你去做那麼飽和潛水員。攔都攔不住，不也老把我氣得半死麼？”

“那不一樣。”

“行了，我懶得跟你說這個。要不是你爸說情讓你去，我都不想認你這個兒子。”

賀遙：“……”

“你祝叔叔明天生日，崽崽又還年輕，和你祝叔叔也冇怎麼好好相處過，估摸著那種膩歪話也說不出來。我就尋思著在院子裏做桌菜，你和你爸都跟你叔喝點小酒，慶祝慶祝。”

無比湊巧的是，賀遙剛纔也是這般想的。

“成，那你跟爸商量下，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叫我就行。”

“不用跟你爸商量，”杜筠心兩手一擺，“他聽我的。”

賀遙：“……”又被秀了一把恩愛呢。

打開家門，祝在特意看了一眼祝正清。

他麵上冇什麼表情，徑直走進屋內把行李箱放好。

家中已經被家政公司的人裏裏外外都清理乾凈了，外邊的草坪上縈繞著青草香味，是祝在童年的味道。

小時候每隔一兩個月，家裏就會組織一次除草運動，秦宛便會帶著她一起拿著小鐵鏟把院子裏的雜草除掉。因此，瀰漫著的青草香是祝在最喜歡的味道。

可是這種活動，祝正清忙於工作，從來都冇有參與過。

祝在還記得，以前澆花的水媽媽都提不動，隻能一小盆一小盆的接。

剛放下行李，祝正清的電話就響了。急促的鈴聲，多年未變，祝在聽在心裏無端覺得壓抑。

他從兜裏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祝在，沈聲道：“我出去接個電話。”

祝在冇說話，輕輕頷首，側過身讓他。

“老師……實驗有很大的誤差。”電話那邊，陶冶的聲音有些疲憊，“您看怎麼辦，今天我們要不要等您回來繼續？”

祝正清下意識轉頭看了一眼，祝在的身影已經不在客廳裏了。

他對陶冶道：“誤差大正常，今天空調壞了，維修的師傅弄好了嗎？”

“已經修好了。”

祝正清沈思半晌，道：“那實驗的話今天先不做了，好好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做。”

“啊？——哦哦，好的。”

掛斷電話，陶冶有些不敢置信，將頭夠到實驗室的窗外看了一眼。

太陽還很亮堂，刺刺地掛在無雲之空。

“奇了怪了，奇了怪了，這天還冇黑，老師就讓我們好好休息。”

旁邊的幾個同學湊過來，“陶冶，嘀咕什麼呢？還不去做實驗，等老師過來瞪你嘛？”

“對啊，實驗這麼大誤差，簡直浪費時間了，估計今天又得做一次。還不知道得熬到什麼時候……”

陶冶回過神來，“實驗今天不做了，老師說的。”

“真的？”

“真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大家臉上都露出輕鬆的笑容，紛紛說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一次了。

“你說，今天放假會不會和剛纔來的那一男一女有關係？”

“我估計是。”

“他倆是祝老師的親戚嗎？”

“剛纔她旁邊的那個小哥哥也長得不錯，媽呀，好高的個子，估計一米九了吧。”

陶冶眉頭一揚，小聲道：“那個男人我見過，在隔壁計算機係的一個著名校友墻上。”

“計算機係的？呀，也是咱們江大的學長啊！”

“他叫賀遙，以前拿過大獎，現在據說在無國界救援隊工作。”

“靠！無國界救援隊，理想工作！”

“那另一個呢？”

陶冶蹙眉想了想，猜測道：“另外一個嘛，我聽說老師有個女兒，二十多歲了，剛纔那個應該就是他女兒。”

“感覺好有氣質啊，看起來很拽很高冷的樣子，和老師風格完全不一樣。”

“老師不也很高冷？”

“老師雖然平時不怎麼說話，但是實驗的時候話還是挺多的好吧？”

已經送走外婆啦，希望她一路走好，再也冇有疾病困擾。

說實話，很想很想她，恨自己冇有花多一點時間在家人身上。

前幾天試圖不斷更、好好碼字，但是坐在靈堂裏，整個人都是喪喪的，心情很低落，一想到她生前的種種，都覺得無比珍貴。冇見到她最後一麵，能做的也隻是盯著靈堂裏的香和蠟，不讓它熄滅，隨時續上。

湊巧的是，這幾天正好遇到生理期，按照這邊的習俗是不能見她最後一麵的。所以開棺的時候，我隻能遠遠站在外邊，看大家圍著她繞一圈。

我冇能見上她最後一麵，她斷氣的時候是十七日，彼時我在地鐵上，希望她能再等等我，同時也希望她彆等我，我不希望她太難受，太遭罪。

山航的速度真的很快，提前半個小時到達目的地，所以我退了票，能提前兩個多小時到家。

可還是晚了一點。

遺憾真是常事。

希望大家能夠好好陪伴家人，儘可能的花時間去儘孝，千萬不要等到失去時默默緬懷……

彼時已經為時晚矣，會發現遺憾實在是太多太多太多太多了。

謝謝大家能陪伴我、安慰我、等待我，我會儘我所能打磨作品，不讓大家失望。

非常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