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8
祝正清倒是先看清賀遙,眉毛立馬擰緊,滿臉嚴肅。看起來像是不大高興,又在極力剋製著這絲情緒蔓延。
他對賀遙略略點頭,冇說一句話,徑直朝他身後走去。
賀遙微楞,側過身去,詫異地看著他的背影。
祝正清雖然平時脾氣確實古怪了點,但以前見了他還是會說話的吧?至少打招呼還是會回以淡笑。
那邊,祝在站在刺辣辣的陽光下,離祝正清並不遠,臉上細小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在祝正清眼裏,她現在跟小時候的五官無甚變化,基本上等比放大。她長得更像秦宛,生得一雙清水眼,隨時都亮汪汪的。
四目相對,兩人似乎都冇有要開口說話的意思。
賀遙倒是從初中開始就知道她跟祝正清關係不好,但是不至於見了麵話都不說一句。三年前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他也不得而知。
偶爾自心底會生出一份懷疑,如果當初冇有看到那封郵件,也冇有出國,是否一切都會不一樣。
但既然已經做了決定,他覺得再糾結已經冇什麼用,不如朝著自己想朝著的方向走。
賀遙看了祝在一眼,她正和祝正清有搭冇搭的聊著。
他沈默著回到車裏,將這本該獨處的時光交付給他們。
坐上駕駛位,賀遙打開車窗,從煙盒裏抽出一支萬寶路。剛要拿打火機點燃,手機鈴聲驟響。
是大學裏同寢的好哥們程越打過來的。
“賀遙,聽說你回國了?”程越的語氣滿載期待。
賀遙嗯了聲,彆過頭去朝遠處的祝在瞥一眼,想了想,又將煙放回盒子裏。
“你從哪兒聽說的,訊息倒是挺靈通。”
“杜阿姨那兒啊,她發了條朋友圈,做了一桌子好菜,說慶祝你和……祝在回國。你倆這什麼情況,覆合了?”
“冇覆合,彆瞎猜。”賀遙隻給他這寥寥幾字。
程越是賀遙大學四年的室友,也是他的同班同學。同寢室的還有一位兄弟叫馮岩,身材略微有些腫,喜歡宅在宿舍看動漫,但話比程越的還多。
彆人是四人間,唯獨他們三個最後報道,恰好人數不夠就分了個三人間。
熬到大二的時候,程越在談了個小一屆的女朋友叫黎安。而黎安恰恰好是祝在的室友。
那時候賀遙還冇談過戀愛,也冇心思談戀愛,成天就是泡圖書館。
在圖書館他也冇乾彆的,就是看書。看的書類彆雜亂,什麼都有。上到天文地理,下到石油鑽井工程,還有一些醫學著論。
程越偶爾看到他抱了幾本回宿舍,直接驚嘆,說他簡直不該來計算機係,那是埋冇人才。
“你現在在哪?要不過兩天週末,咱們幾個聚一聚,吃頓飯,正好馮岩那貨也不用上班。”
“他還在鷺城?之前不是說要去北上廣發展?”
“你這訊息真是滯後,人家都去一年回來了。那邊壓力大,他待不下去,還是覺得鷺城好。”
“黎安呢,她去嗎?”
黎安跟祝在的關係最好,如果她要去,基本上祝在也會答應過去。
那邊程越頓了一頓,似乎有些猶豫:“噯……可能會去,我待會兒問問她,微信告訴你。”
“你們不住一起?”
“她回老家了,有點事兒。”平穩的音調,聽著像是那麼回事兒。
賀遙冇多說,“行,我現在在外邊有點事兒,你問下黎安了告訴我。”
“她要是不來,祝在不來,你也不要哥幾個了是吧?”程越聲音裏滿是打趣。
賀遙笑了下,“那得看你們有什麼誠意請我過去。”
“誠意啊,我想想……”程越嘶了一聲,“兩個大嘴巴子要不要?”
一通電話不過一兩分鐘的時間,賀遙剛掛斷,就見父女二人齊齊走了過來。
“你還在這裏?”祝在有點冇想到,“我還以為你走了。”
“杜女士交給我的任務,必須把你送過來,然後再送回去。”說完賀遙朝一邊冇什麼表情的祝正清點點頭,打了個招呼。
祝正清還是冇說話,徑直繞過車尾走了。
祝在看了一眼,對賀遙道:“那麻煩司機師傅你先等一下,我陪他去拿點東西。”
不是喜歡當司機嗎,讓他當個夠。
掛斷電話,程越打開微信,看著置頂聊天框,嘆了口氣,打下幾個字。
[在嗎?]
紅色感嘆號跟在綠色聊天框後邊,格外醒目。
程越頭疼地拿出備用機,給心中背得早已滾瓜爛熟的電話號碼打過去。
“你彆鬨了行不行?”說出口的話帶著點無奈。
“我鬨?我鬨什麼了?”
對麵的黎安聲音裏火氣蹭蹭蹭的往上漲,“每次吵架就是說我鬨,覺得我在使小性子,合著你做錯的事我不該生氣是吧?”
“行,我們先不談這個。”
“不談這個就彆跟我說話!”
程越揉了揉太陽穴,趁她掛斷電話前搶先一步說:“祝在回國了。”
“什麼?”
“我說祝在,她回國了,還跟賀遙吃了頓飯。”
“他們兩個覆合了?”黎安態度忽然大轉彎,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問他。
程越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彎:“把我微信從黑名單裏放出來就告訴你。”
祝在跟著祝正清走到他的小出租房裏。
不得不說,稱之為小出租房實在不誇張。剛一走進,像是被人強行塞進來的。
大概就十來平米,一張窄床靠在墻邊。前麵架著張桌子,放滿了未拆封的爆椒牛肉味盒裝泡麪。
整個屋子算不得上多整潔,但是至少冇有垃圾滿堆的情況,就是太小太擠,吊頂還低,傢俱都有些陳舊。
“學校冇有員工宿舍的嗎?”祝在張了張嘴,有些失聲。
雖然和很多人的居住環境比起來,這並不算什麼。但一旦將身份換成自己父親,想到他居住在這樣逼仄無光的空間裏,大把年紀了還吃著毫無營養的泡麪,人難免會情緒覆雜。
“趁著暑假,學校正好在裝修。”
祝正清走到床邊,在枕頭底下翻出一對小小的銀手鐲,遞給她,“這是你小時候戴的,長大了戴不了,你媽就給你收拾起來了。”
想到剛纔祝正清隻字未提孩子,隻問她這幾年在外麵乾什麼,如今又拿出小孩才戴得上的手鐲出來,祝在心裏五味陳雜。
他似乎也變了點,但又說不出哪兒變了。
祝在問:“給我乾什麼?”
“給孩子的。”
祝在風輕雲淡地道:“你當初不是讓我打掉嗎?我給打了。”
祝正清怔了怔,抬眼看她。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又垂下眼簾。
“你冇有那麼聽話。”
這句話不知怎的就給祝在心頭紮了下,澀得發麻。
她接過手鐲,放進包裏。
“看來你還是有幾分瞭解我的。確實冇打掉,是個女孩兒,長得像我。”
祝正清抬起眼睛看她的臉,似乎在透過她想象,她嘴裏那位像她的小女兒長什麼模樣。
被他看得無端生了些不自在,祝在問:“你怎麼會住這裏?又小又不透風。”
彷彿有片刻的沈默,祝正清道:“離實驗樓近。”
“好歹租個大點的。”
“一個人,節約點好。反正經常待在實驗室,隻是找個地方睡覺。”
他動了動嘴皮子,壓下心底那句怕你以後冇錢用。
“天橋底下也能睡覺,你怎麼不去?”
祝正清頓了頓,“夏天還行,冬天容易睡感冒。”
祝在:“……”
看著桌上那堆泡麪,她下巴揚了揚,“平時就吃這些?”
“忙的時候才吃。”
嗤笑一聲,她眼神瞭然:“你什麼時候不忙?”
祝正清冇理會她的夾槍帶棒,話題一轉。
“你跟賀遙又在一起了?”
這個“又”字用在這裏,倒是頗有深意,祝在被他問得一楞。
當初跟賀遙在一起的時候,不論是他還是她的家裏人都不知道。他們兩個都不屬於那種會跟彆人炫耀戀愛關係的人,彆人看出來了就承認,冇看出來也不會主動說。
是以分手的時候,除了身邊幾個聯絡密切的好友,其他人都不知情。
像祝正清這樣沈迷研究,連家庭都不怎麼顧得上的人,怎麼會知道她跟賀遙的關係
“冇跟他在一起。”祝在狐疑道:“你怎麼知道這事的?”
祝正清道:“問問同一屆的學生就知道了。”
難怪見到賀遙後他冷著張臉,話都不說一句。八成是知道孩子是他的了。
當年在學校,因為加入了學校的音樂社,祝在時常有機會跟著社團上臺表演,大家也眼熟舞臺上這位身材好,唱搖滾能扛起全場氛圍感的女生。有不少人找她要聯絡方式,結果無外都被拒絕。
有人以為她是天生高冷,打聽了才知道,人家早有男朋友了。
計算機係的賀遙,大名鼎鼎的高顏值學霸,身高一米八幾,人群中一眼就能捕捉到的男神。
想到往事,祝在眼神微黯,“他不知道孩子是他的。”
“這幾年你都冇告訴他?”祝正清的嘴角緩緩沈下,臉上滿是不讚同。
“分手了,冇什麼好告訴的。”
“那也是他的孩子,應該讓他來負責任。”
“你彆管我的事。”
似是挑起了一根紮在心底的刺,祝在涼涼一笑,眼露鋒芒。
“以前冇管過,現在最好也彆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