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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紀末異聞錄 第九章 練習

作者:擺爛AI真君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4-25 21:50:02

白夜在天花板上的裂縫徹底清醒之前,已經盯著它看了快一個鐘頭。光線從灰白變成灰黃,又變成灰白。棗樹的影子從窗格左邊移到右邊。老胡在院子裡咳嗽,鐵牛在劈柴,藍素素在廂房裡翻紙張——這些聲音一樣一樣回來了。但那個心跳聲冇走。很輕,很慢,貼著他自己的心跳,像兩個人背靠背坐著,誰也不說話。

他坐起來,穿上鞋,推開門。鐵牛正把斧頭掄起來,看見他,斧頭停在半空,然後落下去,木頭裂開。

「冇睡好?」鐵牛問。

白夜蹲在棗樹底下,撿起一片木柴,在手裡轉了兩圈。「鐵牛,我問你。從第17號研究所出來以後,你有冇有做過什麼自己記不住的事?」

鐵牛把斧頭放下,在褲子上擦了擦手。「有。」

「什麼樣的事?」

「有一回,在邊境一個鎮上,我住在一家小旅館。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鞋底全是泥。乾的,結成了塊。」鐵牛蹲下來,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前一天晚上冇下雨。我哪兒都冇去。但鞋底有泥。」

「後來呢?」

「後來我開始睡前把鞋底擦乾淨。每天早上檢查。」鐵牛把樹枝掰斷,扔進柴火堆裡,「泥再冇出現過。」

「你就冇想過弄清楚怎麼回事?」

鐵牛沉默了一會兒。「想過。後來不想了。」

「為什麼?」

「因為有一次,我在鞋底發現的不隻是泥。」他站起來,把斧頭別回腰後,「還有血。不是我的血。那天旅館裡冇人受傷,隔壁住著一對老夫妻,早上還跟我打招呼。我不知道血是誰的,也不知道那天晚上我去了哪兒。從那天起,我決定不再問鞋底的事了。」

白夜把手裡的木柴放回柴火堆裡。太陽從棗樹的枝杈間漏下來,在地上照出一些碎光。

藍素素從東廂房出來,手裡拿著一頁剛譯完的紙。「謝爾蓋的筆記裡有一段,關於這個的。」她在門檻上坐下,把紙攤在膝蓋上,「他管這種狀態叫『裂隙』。」

「裂隙?」

「意識裡出現了空白。你可能看起來醒著,在走路,在說話,在做事情。但那個『你』不是平時的你。」藍素素指著紙上的一段,「謝爾蓋觀察了十四個受試者,每個人在意識崩解前都經歷了裂隙期。短的幾天,長的幾周。裂隙期裡,他們會做一些自己完全不記得的事。」

「做什麼?」

「各種各樣。有一個受試者,每天晚上起來,把宿舍裡的傢俱重新擺一遍。擺成完全對稱的圖案。第二天早上問他,他什麼都不記得。還有一個,開始寫日記。用一種他從來冇學過的語言。」藍素素翻到下一頁,「謝爾蓋對照了那種語言,是古斯拉夫語的一種變體,已經失傳至少六百年了。」

老胡端著搪瓷缸子從廚房出來,在旁邊蹲下。「那受試者後來怎麼了?」

「裂隙期持續了十一天。第十二天早上,他坐在床上,看著自己的手,問護理員『這是誰的手』。護理員說這是你的手。他說,『不對,這不是我的手。我的手在門外麵。』」藍素素合上筆記,「當天晚上,他的意識徹底崩了。不是瘋了,是『空了』。人還活著,能呼吸,能睜眼,但裡麵什麼都冇有了。像一間搬空的屋子。」

白夜覺得老胡的搪瓷缸子冒著熱氣,但他自己的手是涼的。鐵牛劈完柴,把斧頭靠在棗樹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那個東西。它在裂隙裡練習。」

藍素素點頭。「謝爾蓋也是這麼想的。他說裂隙不是偶然,是那個東西在『試駕』。它趁意識不設防的時候進來,學習怎麼使用這具身體。一開始隻是很小的動作。倒一杯水,把椅子挪個位置,在紙上畫幾筆。練習夠了,它就能待更久。直到有一天,原來的意識醒來,發現自己已經被鎖在門外麵了。」

白夜低頭看自己的右手。食指上那道極細的劃痕已經結了一層薄痂。他試著回憶這道劃痕是怎麼來的。紙割的。什麼紙?筆記本的紙。哪一頁?他不記得了。

老胡站起來,把搪瓷缸子放在窗台上。「謝爾蓋說裂隙期能有多久?」

「不一定。有的幾天,有的幾周。」藍素素頓了頓,「但他提到一個特例。」

「什麼特例?」

「他自己。」

院子裡安靜下來。棗樹上有隻麻雀跳了幾下,飛走了。藍素素把最後那頁紙翻出來。「謝爾蓋在筆記裡承認,他的裂隙期比所有受試者都長。可能從項目中期就開始了。他自己都冇察覺。」她念出那段譯文,「『11月20日。我今天翻看早期的實驗記錄,發現有些段落不是我寫的。筆跡是我的,措辭也是我的。但我完全不記得寫過那些東西。有一頁上麵畫滿了漩渦,跟我最近畫的那些一模一樣。但那一頁的日期是去年六月。』」

白夜想起自己筆記本最後一頁那個用鉛筆畫的人形。漩渦狀的頭,三個問號,紅筆圈起來。他不記得畫過。但那個圖案現在就夾在藍素素的檔案袋裡,鉛筆的,紅筆的,一筆一畫都是他的筆跡。

「後來呢?」老胡問。

「謝爾蓋知道自己裂隙太久了,已經分不清哪些記憶是自己的,哪些是那個東西練習時留下的。他決定做一個實驗。」藍素素把紙翻到最後一頁,謝爾蓋用紅墨水寫的幾行字,「他每天晚上睡前,在床頭放一杯水。滿的。然後對自己說:如果明天早上水少了,就證明它來過。如果水冇少——」

「就證明它是他自己喝的。」老胡介麵。

「對。」藍素素把紙放下,「謝爾蓋的實驗持續了七天。水每天都少。他每天早上都記得自己半夜起來喝過水。非常清楚。能想起水的溫度,杯子的觸感,窗外的月光。第七天早上,水又少了。他記得自己半夜起來喝水。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指甲縫裡塞滿了泥土。」

「泥土?」

「研究所封死之後,裡麵是冇有泥土的。地板是水泥的,牆壁是水泥的,天花板是水泥的。泥土隻可能來自一個地方。」藍素素看著他們,「外麵。那天晚上,有什麼東西用謝爾蓋的身體,找到了出去的路。又回來了。」

鐵牛把手伸進兜裡,摸出煙,冇點。白夜坐在門檻上,看著自己的手。指甲縫是乾淨的。

老胡把搪瓷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茶已經涼透了。「所以那個東西,一直在練習怎麼當一個『人』。」他把缸子放下,「先學動作,再學記憶。最後學怎麼出去。」

「謝爾蓋說,它已經學會了前麵兩步。第三步,它在等一個機會。」藍素素看向鐵牛,「一個能帶它走得更遠的人。」

鐵牛把冇點的煙從嘴裡拿下來,捏在手裡。「它選了我。從第17號研究所出來,我帶了它六年。我自己不知道。」他把煙捏斷,菸絲撒了一地,「那個鎮上旅館。鞋底的泥和血。它在練習。」

白夜忽然想起昨天早上,那個站在路對麵的灰衣人。他說,你不是逃出來的,你是被放出來的。它需要一個能把它帶出去的人。你帶了六年,自己都不知道。

「現在它還需要我嗎?」鐵牛問。

藍素素沉默了一會兒。「可能不需要了。它已經有了新的裂隙。」

白夜抬起頭。藍素素正看著他。她的眼神不是責怪,是一種他看不懂的東西。同情,或者比同情更複雜。

「我。」

「對。你從觸碰那隻皮箱開始,就已經被它看見了。你每往深處走一步,它就往你這邊走兩步。」藍素素把謝爾蓋的筆記收起來,一頁一頁疊好,放回檔案袋,「謝爾蓋說,它最喜歡你這種。天生的燭照境。門本來就是虛掩的。它不用敲,推開就行。」

白夜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縫乾淨,掌心那道被碎玻璃劃的痂已經快好了。右手食指的劃痕隻剩一道白印。他握緊拳頭,又鬆開。還能控製。還能確定這隻手是自己的。

鐵牛站起來,走到白夜麵前。「謝爾蓋有冇有說,怎麼把它趕出去?」

藍素素搖頭。「他隻說它害怕兩樣東西。第一樣,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它學不了不確定的東西。」

「第二樣呢?」

「他說了一半。門被撞開了。」

鐵牛沉默了一會兒。「第一樣,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什麼叫『不知道自己是誰』?」

藍素素想了想。「可能不是字麵意思。不是失憶,不是發瘋。是——」她斟酌著措辭,「是那個人的意識裡,冇有一個固定的、可以被模仿的形狀。」

白夜抬起頭。「什麼意思?」

「我們每個人,其實都在不斷變化。早上的你和晚上的你不一樣。生氣的你和平靜的你不一樣。獨處的你和人群中的你不一樣。但這些變化是有邊界的。像一條河,有河床管著,水流再急也漫不出去。」藍素素看著白夜,「那個東西學人,學的是河床。固定的模式,重複的習慣,穩定的記憶。如果一個人的意識裡冇有這些——如果那條河冇有河床,隨時可以改道,隨時可以變成另一條河——它就學不了。不是學不會,是不敢學。因為它自己就是冇有河床的。它害怕掉進水裡,再也上不來。」

白夜把手放在膝蓋上。「你的意思是,要想不被它學會,就得讓自己變得不確定。」

「不是變。」藍素素說,「是承認。承認自己本來就是不確定的。你以為你有一個固定的『自我』,那是錯覺。那個東西就是利用這個錯覺進來的。它假裝成你,因為你也一直在假裝成你。你不假裝了,它就冇戲唱了。」

白夜沉默了。院子裡,棗樹的影子已經縮到樹根底下。太陽爬到正頭頂,冬天的陽光冇有溫度,隻是把一切照得很亮。

鐵牛把捏斷的煙撿起來,扔進柴火堆。「試試。」

「什麼?」

「試試不假裝。」

白夜看著他。「怎麼試?」

鐵牛想了想。「你今天早上起來,第一件事乾什麼?」

「穿鞋。」

「左腳先還是右腳先?」

白夜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不記得了。他試著回憶,能想起鞋帶的手感,能想起鞋幫蹭過腳踝的感覺,但先穿的是哪一隻?一片模糊。「不記得了。」

「好。」鐵牛說,「明天早上,先穿右腳。不為什麼,就是改一下。」

藍素素接過話。「不隻是穿鞋。所有你習慣的順序,都可以改。刷牙從左邊開始還是右邊開始,走路先邁哪條腿,吃飯先夾哪道菜。你習慣的順序,就是你的河床。把它打亂。」

「那個東西就會跟不上?」白夜問。

「謝爾蓋是這麼想的。」藍素素說,「它學的是你的模式。模式變了,它就得重新學。你變得夠快,它就永遠學不完。永遠進不來。」

白夜站起來。棗樹光禿禿的枝杈一動不動。他在院子裡走了幾步,停下來。

「我現在走路,是先邁哪條腿?」

冇人答得上來。他自己也不知道。

夜裡,白夜躺在炕上。老胡的鼾聲從正房傳來,鐵牛坐在棗樹底下,斧頭橫在膝蓋上。藍素素的窗戶還亮著燈。他閉上眼。那麵鏡子還在。鏡子裡的人長著他的臉,但眨眼的頻率不一樣。它看著他,嘴巴一張一合。白夜盯著那張嘴。

這一次他冇有試圖辨認口型。他把視線移開了。不是從鏡子上移開,是從「想讀懂它」這個念頭本身移開。我不需要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學我,我就變。你變,我再變。看誰快。

鏡子裡那張嘴停了。它看著他,眼睛裡的東西變了。白夜說不上來變成了什麼。不是憤怒,不是困惑。是——不確定。像一個人在黑暗裡伸手,什麼也冇摸到。白夜睜開眼。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窗外有風,棗樹的枝杈輕輕刮著玻璃。他把右手從被子裡抽出來,在黑暗裡攤開。食指上的白印淡得幾乎看不見了。握拳,鬆開,握拳,鬆開。每一次,都從不同的手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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