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512章

劉艷開車趕往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路上，車窗外的夜色像一塊厚重的黑布，將道路兩側的樹木變成模糊的黑影。她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腦海裡反覆回放著車禍現場的畫麵——變形的車身、散落的酒瓶、還有那封隱約寫著“裝置款”的信封，每一個細節都讓她心有餘悸。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上跳躍的“張經理”三個字，像一根刺，瞬間紮破了她剛剛平復的情緒。

劉艷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刻意將聲音壓低，帶著幾分不耐煩：“什麼事？我現在沒空處理工作上的事，有話快說。”她生怕張經理的聲音太大，被周圍的人聽到，更怕對方追問趙副總的情況，暴露車禍的訊息。

電話那頭的張經理絲毫沒察覺到異常，語氣裏帶著慣有的催促：“劉廠長，不是我故意打擾您，實在是這事太急了！早上九點就要提交招標引數的最終版本到行政部，可趙總那邊到現在還沒給我答覆，我們技術部的人還在等著調整方案呢！您能不能幫我問問趙總，到底按哪個版本來？要是再拖下去，我們就趕不上提交時間了！”

“趙總出了點事，暫時沒法處理工作。”劉艷的心裏“咯噔”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招標引數的事，你先往後推一推，就說‘技術細節需要進一步核實’，等趙總醒了，我讓他第一時間聯絡你。”她不敢告訴張經理趙副總車禍的真相——以張濤的性格，一旦知道合作方出了意外，肯定會慌亂不已，甚至可能直接跑到廠裡打聽訊息，到時候“返點交易”的事很可能會提前暴露，那自己所有的計劃都將功虧一簣。

“出了事？什麼事啊？嚴重嗎？”張經理的語氣瞬間變得緊張，“是不是跟咱們的專案有關？要是趙總沒法處理，那這個專案……”

“跟專案沒關係！你別瞎猜！”劉艷趕緊打斷他的話，語氣裡的不耐煩更甚，“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等有訊息了我會通知你。就這樣，我先掛了，開車呢。”說完，她不等張經理再追問，就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甚至還把張經理的號碼暫時拉進了黑名單——她現在沒精力應付對方的追問，更怕多說多錯，暴露更多破綻。

掛了電話，劉艷看著前方模糊的路燈光，心裏像被塞進了一團亂麻，越理越亂。她開始在心裏反覆盤算：如果趙副總這次醒不過來，那筆兩百萬裝置採購的15%返點，自己還能不能拿到手？供應商那邊會不會因為沒人對接而放棄專案？要是趙副總僥倖醒了過來，他會不會因為自己私下向供應商加錢的事懷恨在心，把所有交易都捅給許總？還有車禍現場那個寫著“裝置款”的信封，裏麵到底裝著什麼？會不會是之前原料採購的回扣記錄，或者是與其他供應商的交易憑證？無數個念頭在她腦子裏打轉，讓她幾乎握不住方向盤，隻能下意識地放慢車速，盯著前方的路麵，生怕再出什麼意外。

二十分鐘後，劉艷終於趕到市第一人民醫院。她將車隨意停在急診樓門口的臨時停車位上，甚至忘了鎖車，就快步衝進急診樓。大廳裡燈火通明，幾名護士正在分診台忙碌，偶爾有家屬焦急地走過，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藥水混合的刺鼻氣味。劉艷抓住一名路過的護士，語氣急切地問：“請問趙XX先生在哪個病房？就是剛才車禍送過來的，大概一點多到的。”

護士看了她一眼，在電腦上快速查詢了一下，指著走廊盡頭的方向說：“趙XX先生還在手術室搶救，你從這邊走，到三樓手術室門口等吧，手術還沒結束。”

劉艷道謝後，快步走向樓梯間。她沒有選擇坐電梯——電梯裏人多眼雜，她怕遇到熟人，更怕有人追問她與趙副總的關係。爬到三樓時，劉艷已經有些氣喘，她扶著牆壁，稍微平復了一下呼吸，才走向手術室門口。門口的長椅上空無一人，隻有“手術中”的紅燈亮著，紅色的光線映在冰冷的牆壁上，顯得格外刺眼。

劉艷坐在長椅上，身體微微前傾，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確定沒人注意自己後，她拿出手機，手指快速在螢幕上滑動——先是開啟與趙副總的聊天視窗，從最早的“最美勞動者”評選溝通，到後來的裝置採購引數修改，再到“回扣分成”的約定，每一條訊息都仔細看過，確認沒有遺漏後，才逐條刪除，連聊天記錄的回收站都徹底清空。接著，她又開啟相簿，刪掉了所有與供應商相關的照片——包括張經理髮來的報價單截圖、供應商聯絡方式的照片，甚至還有之前原料採購時與趙副總一起吃飯的合影。最後，她檢查了手機的檔案管理，確保沒有任何與利益交易相關的文件或錄音，才長長鬆了口氣，將手機放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裏，緊緊攥著。

就在這時，手術室門口的紅燈突然熄滅，門被推開，一名穿著綠色手術服的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露出疲憊的神情。劉艷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去，臉上瞬間切換回“關切”的表情，語氣帶著幾分顫抖：“醫生，請問趙XX怎麼樣了？他有沒有生命危險？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醫生揉了揉眉心，語氣平靜地說：“病人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頭部受到撞擊，有輕微的腦出血，不過已經及時處理了。現在還處於昏迷狀態，屬於創傷後的保護性昏迷，具體什麼時候能醒過來，要看他自身的恢復情況，可能是幾天，也可能是幾周，甚至更久。後續需要轉到重症監護室觀察，家屬可以去辦理住院手續了。”

“那他……他醒來後會不會有後遺症？比如失憶或者語言障礙之類的？”劉艷下意識地追問，語氣裏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待——如果趙副總醒來後失憶了，那所有的秘密就都能永遠隱藏下去，自己也就能徹底擺脫麻煩。

醫生看了她一眼，眼神裏帶著幾分疑惑——一般家屬都會關心病人的生命安全，很少有人會先問後遺症。但他還是耐心地解釋：“目前還不好說，需要後續觀察。不過從手術情況來看，腦部損傷不算特別嚴重，留下後遺症的概率相對較低。你們家屬要做好長期照顧的準備，多跟他說說話，或許能幫助他儘快恢復意識。”說完，醫生便轉身離開了，留下劉艷站在原地，表情複雜。

劉艷看著緊閉的手術室門，臉上的“關切”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冰冷的算計。她知道，趙副總昏迷的這段時間，是她唯一能“補救”的機會——必須儘快處理掉所有與利益交換相關的證據，包括家裏藏著的五萬定金、與供應商的私下聯絡，甚至可能還要去趙副總的辦公室或家裏，尋找是否有其他指向自己的記錄。一旦趙副總醒過來，並且沒有失憶，那自己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將白費，甚至可能麵臨法律的製裁。

夜色中的醫院走廊格外安靜，隻有偶爾傳來的護士推車聲和病人的呻吟聲。劉艷沿著走廊慢慢走著，腳步輕盈，卻帶著幾分決絕。她的影子被走廊的燈光拉得很長，投在冰冷的地麵上，像一道扭曲的枷鎖。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每一個動作，都在將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淵；而那些隱藏在偽裝下的暗流，已經開始加速湧動，即將在不久後，掀起一場徹底吞沒她的風暴。

就在劉艷準備去辦理住院手續，順便打探趙副總家屬的到來時間時，她的手機突然又響了——這次是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顯示的歸屬地是公司總部。劉艷心裏一緊，猶豫了幾秒，還是接起了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道陌生的女聲，語氣嚴肅：“請問是原料分廠的劉艷廠長嗎？我們是公司人力資源部的，有件事需要跟你確認一下——趙XX副總的緊急聯絡人名單裡除了你，還有他的妻子和兒子。我們已經聯絡上他的妻子了，她正在從外地趕回來的路上。另外，關於趙副總車禍的情況，公司需要你寫一份詳細的說明，包括你最後一次見他的時間、地點和談話內容，明天上班前提交到人力資源部。”

掛了電話，劉艷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公司已經介入調查了，這意味著她之前的謊言很可能會被戳穿。更讓她擔心的是，趙副總的妻子即將到來，對方會不會發現什麼蛛絲馬跡？劉艷握緊了拳頭，心裏清楚，接下來的幾天，將是她能否徹底擺脫麻煩的關鍵。她必須更加小心，每一步都要走得謹慎，才能在這場暗流湧動的危機中，為自己爭取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