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劑裡的火焰 第511章

淩晨兩點的鐘聲剛過，劉艷正處於半夢半醒之間——腦海裡還反覆回放著與趙副總關於“加五萬好處費”的爭執，以及自己藏在衣櫃深處的五萬定金。突然，床頭櫃上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螢幕在黑暗中亮起，來電顯示是“未知號碼”。她皺著眉接起電話，還沒等開口，電話那頭就傳來一道嚴肅的男聲：“請問是劉艷女士嗎？我們是城郊交警大隊，您認識趙XX先生嗎？他剛剛發生了車禍，我們在他的緊急聯絡人名單裡看到了您的電話……”

“車禍？”劉艷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手裏的手機“啪”地掉在地板上，螢幕與堅硬的瓷磚碰撞，立刻摔出一道蛛網狀的裂痕。她慌亂地彎腰撿起手機，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對著電話那頭連聲追問：“他怎麼樣了？傷得嚴重嗎？現在在哪個醫院？有沒有生命危險？”她的語氣裡滿是刻意營造的焦急，每個字都帶著顫音，彷彿趙副總是她最親近的人。

可掛了電話後，劉艷卻突然坐在床邊，盯著地板上手機摔落的痕跡，眼神變得複雜起來——有對突發事故的慌亂，有對趙副總生死的擔憂，更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慶幸。如果趙副總真的出了意外，那之前關於“加五萬好處費”的爭執就沒人追究了，裝置採購的返點也可能落到自己手裏；可萬一他隻是受傷，醒後把所有事情都捅出去，那自己不僅要退回定金，還可能麵臨法律責任。兩種念頭在她腦海裡交織，讓她坐立難安。

十分鐘後，劉艷以最快的速度換了一身黑色外套——她特意選了深色衣服，想營造出“悲痛”的氛圍，又化了淡妝，遮蓋住熬夜的疲憊。她開車匆匆趕往車禍現場，離路口還有幾百米時，就看到了閃爍的警燈和圍攏的人群。當看到警戒線內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車頭變形、玻璃破碎、引擎蓋冒著殘留的白煙時，劉艷的心臟猛地一縮，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

停好車後，劉艷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向警戒線。還沒等交警開口詢問，她就立刻雙手捂著臉，發出壓抑的“嗚嗚”哭聲，肩膀劇烈顫抖，彷彿承受不住這突如其來的打擊。“警察同誌，這……這是我們廠的趙副總啊！”劉艷一邊哭，一邊快步走到一名交警麵前，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他怎麼會出車禍啊？晚上我們還在廠裡見過麵，他說要去處理點工作上的事，怎麼就……”她說著，還刻意抹了抹眼睛，卻沒注意到，眼眶裏根本沒有眼淚，隻有刻意擠出的泛紅。

一名負責筆錄的交警拿出筆記本和筆，語氣平靜地問道：“你是他的同事？請問你最後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他晚上有沒有喝酒，或者跟誰聯絡過？有沒有提到要去什麼地方？”

劉艷趕緊放下捂臉的手，努力擠出一副悲痛又認真的表情，語氣帶著幾分回憶的“艱難”：“最後一次見他是晚上八點多，我們在廠裡開了個採購專案的短會，散會後他說還有點工作沒處理完，就自己開車走了。他平時很注意安全，應該不會喝酒的……”說到這裏，她突然頓了頓，像是“自責”般捶了捶自己的大腿，“都怪我！當時我要是多勸他一句，讓他別這麼晚去廠裡，或者陪他一起去，說不定就不會出這種事了……”她一邊說，一邊再次伸手抹眼角，可依舊沒有眼淚落下，隻有指尖在眼下留下淡淡的紅痕。

劉艷的表演看似天衣無縫，卻沒逃過周圍人的眼睛。站在警戒線外的一位大媽，剛才還聽到交警說“緊急聯絡人名單有她”，現在又說“隻是同事、開短會”，忍不住小聲嘀咕：“剛才還說不認識，現在又說一起開會，這說辭有點奇怪啊……”旁邊一位剛下班的工人也附和道：“你看她哭了半天，連滴眼淚都沒有，光打雷不下雨，該不會有什麼事吧？”這些議論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劉艷耳朵裡，她的臉色瞬間白了一瞬，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外套的衣角，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這是她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此刻卻暴露了她內心的慌亂。

劉艷趕緊轉移話題，對著交警露出一副“急切”的表情：“警察同誌，趙副總現在被送到哪個醫院了？他家裏人聯絡上了嗎？要是還沒聯絡上，我先去醫院幫忙照看下吧，畢竟我們是同事，也好有個照應。”她心裏打著算盤——隻要能儘快趕到醫院，就能先一步瞭解趙副總的情況，萬一他醒著，還能提前“提醒”他別亂說話；要是他還在昏迷，也能在他家人到來前，銷毀可能存在的證據。

交警看了看筆錄，確認劉艷提供的資訊沒有明顯矛盾，便點了點頭：“他被送到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了，你可以過去看看。不過他現在還在搶救，暫時不能探視，你去了也隻能在外麵等。另外，他的家屬我們已經聯絡上了，應該也在趕去醫院的路上。”

得到許可後，劉艷轉身走向自己的車，腳步明顯比來時快了許多，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濕，緊緊貼在身上。坐進駕駛座後，她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對著後視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擦掉臉上刻意擠出的泛紅，深吸幾口氣平復心跳。當看到後視鏡裡漸漸遠去的車禍現場時，劉艷長長鬆了口氣，嘴角甚至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細微的弧度——幸好現場沒有留下直接指向她的證據，那封寫著“裝置款”的信封也沒被交警特別注意，隻要她接下來演得足夠像，就能把自己從這場事故裡摘乾淨，甚至可能趁機吞下原本屬於趙副總的那部分利益。

可劉艷不知道，她剛才的表演已經露出了破綻——矛盾的說辭、無淚的哭泣、緊張的小動作，都被旁邊的一位居民悄悄拍了下來。更重要的是，交警在後續勘查中，已經將那封“裝置款”信封作為重點證據封存，而這封信封裡的東西，即將成為揭開她與趙副總利益交易的關鍵。她以為自己的表演天衣無縫，卻不知早已在不經意間，將自己推向了更深的漩渦。

劉艷發動汽車，朝著市第一人民醫院的方向駛去。車窗外的夜色依舊濃重，可她的心裏卻燃起了一絲僥倖——隻要趙副總出點意外，所有的秘密都將被永遠埋葬，而她，就能拿著那筆錢，開啟新的生活。可她沒意識到，這場看似“幸運”的車禍，不僅沒有讓她擺脫麻煩，反而讓她陷入了更大的危機，那些隱藏在偽裝下的暗流，正在悄然湧動，等待著將她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