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副總在重症監護室昏迷的第三天,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生拿著病危通知書,麵色凝重地走到了病房外的走廊。走廊裡的光線本就昏暗,這張薄薄的紙片,瞬間讓空氣變得更加壓抑。趙副總的妻子李蘭紅著眼圈,雙手微微顫抖地接過通知書,指節因為用力攥緊紙張而泛白,紙張邊緣被捏得皺起。她盯著“病危”兩個字,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滾落,砸在通知書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幾個親戚圍在李蘭身邊,有人拍著她的後背低聲安慰:“蘭姐,你別太難過了,老趙吉人天相,說不定還能挺過來。”可也有人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急切提起了遺產:“蘭姐,不是我們在這時候說晦氣話,老趙這情況確實不太好。他之前跟我提過,在外地有套全款買的房子,還有不少存款,你得趕緊弄清楚這些財產的去向,比如銀行卡、房產證放在哪兒,密碼是多少,別到時候出什麼岔子,被有心人鑽了空子。”
這話一出,其他親戚也紛紛附和:“是啊蘭姐,現在人心複雜,老趙是公司副總,手裏管著不少事,保不齊有什麼私下的交易或者隱秘的資產,你可得抓緊時間問清楚,不然等他真出了什麼事,想找都找不到地方。”議論聲越來越大,原本悲傷的氛圍裡,漸漸摻雜了幾分利益的算計,走廊裡的空氣彷彿都變得渾濁起來。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劉艷穿著一身黑色連衣裙,裙擺長度及膝,顯得格外莊重,手裏提著一個精緻的果籃,籃子裏裝滿了蘋果、香蕉等水果,用透明的保鮮膜包裹著。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悲痛”表情,眉頭緊鎖,快步走到李蘭麵前,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哽咽:“李姐,趙總怎麼樣了?這幾天廠裡事情多,我一直在忙裝置採購和評選後續的事,今天才終於抽出空過來看看他,他……他還好嗎?”
李蘭還沒從悲痛中緩過神來,隻是搖了搖頭,說不出話。旁邊那位最先提起遺產的親戚,卻帶著幾分警惕打量著劉艷,眼神裡滿是審視,開口問道:“你是老趙的同事?在公司裡負責什麼職位?他之前跟你提過家裏的財產嗎?比如外地的房子、銀行卡,或者其他什麼值錢的東西?”
劉艷的臉色瞬間僵了一下,眼神下意識地躲閃了一下,隨即趕緊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慌亂:“沒……沒提過。我和趙總在公司裡就是純粹的上下級關係,平時隻談工作上的事,比如原料採購、裝置維護、員工評選這些,從沒聊過他家裏的私事或者財產情況。我今天來就是單純看看趙總,希望他能早日醒過來,回到公司繼續工作。”她說著,還特意把果籃往前遞了遞,試圖轉移話題,掩飾自己的緊張。
可沒人注意到,劉艷的目光在李蘭手裏的病危通知書上快速停留了幾秒,又迅速移開。她心裏真正關心的,根本不是趙副總的死活,而是那筆兩百萬裝置採購的15%返點——如果趙副總真的去世,這筆錢還能不能拿到手?供應商那邊會不會因為對接人沒了而賴賬?更讓她擔心的是,趙副總手裏會不會藏著與她相關的利益證據,比如之前原料採購的回扣記錄、兩人私下交易的轉賬憑證,或者關於“最美勞動者”評選資料篡改的備份檔案。這些東西一旦落到李蘭或者公司手裏,她就徹底完了。
趁著眾人都圍著李蘭,七嘴八舌地討論遺產問題,沒人注意自己的間隙,劉艷悄悄往後退了幾步,走到病房門口。她透過門上的玻璃窗往裏麵看了一眼,隻見趙副總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連線著旁邊的儀器,儀器螢幕上的線條平緩波動,顯然還在深度昏迷中。劉艷這才悄悄鬆了口氣,轉身走到走廊的拐角處,掏出手機,開啟通話記錄列表——她之前已經刪過一次與趙副總的通話記錄,可還是不放心,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所有通話記錄都已徹底刪除,連最近通話列表裏都沒有任何痕跡,才又把手機揣回口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假裝剛安慰完李蘭,腳步緩慢地離開了醫院。
當天下午,“趙副總病危,名下有多套房產和存款”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公司裡迅速傳開。有人說趙副總在鄰市有三套精裝修的房子,都是全款購買,市值加起來超過千萬;有人說他的私人銀行卡裡至少有幾百萬存款,還在外地投資了不少專案;更有甚者,提到“趙副總平時作風高調,花錢大手大腳,工資根本支撐不起他的開銷,很可能有不明來源的資金”。這些議論聲通過同事間的私下聊天、微信群裡的訊息轉發,快速擴散到公司的各個部門,從管理層到基層員工,幾乎每個人都在討論這件事。
劉艷在車間巡查時,無意間聽到幾個員工在角落裏小聲議論:“你們說趙副總那幾百萬存款是哪兒來的?他一個副總的工資,就算加上獎金,一年也才幾十萬,怎麼可能攢下這麼多錢?”“說不定是在採購專案裡撈了回扣唄!你沒看之前原料採購和這次裝置招標,都是他一手負責的,這裏麵肯定有貓膩!”“要是真有回扣,那會不會有相關的證據啊?比如轉賬記錄、合同漏洞什麼的,要是被查出來,那可就熱鬧了!”
這些議論聲像針一樣紮在劉艷心裏,讓她越來越慌。她擔心趙副總的遺產裡,真的藏著能牽扯出兩人利益交換的證據——比如那個寫著“裝置款”的信封裡裝的是不是回扣明細?趙副總會不會把兩人的交易記錄存在了私人電腦或者U盤裏?李蘭在整理趙副總遺物時,會不會發現這些東西?一旦這些證據被曝光,不僅趙副總死後名聲掃地,她也會被徹底捲入這場風波,麵臨公司的調查和法律的製裁。
劉艷強壓著內心的恐慌,快速結束了巡查,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她關上門,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腦海裡反覆思考著應對辦法——要不要趁李蘭還沒徹底整理趙副總遺物,先去他的辦公室或者家裏找找,看看有沒有對自己不利的證據?可又怕這樣做會打草驚蛇,被人發現後反而暴露自己。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行政部的號碼,劉艷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心裏暗暗祈禱:千萬不要是關於趙副總遺產調查的事。